白起见沈万三还在那儿掰着指头算利润,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抬手就往沈万三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彻全场。
沈万三被拍得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回过头,正要骂娘,一见是白起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武、武安君,您老这是……”
白起瞪着他,没好气地骂道:“老沈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万三一愣,眨了眨眼,努力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事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忘……忘了什么?”
白起见他这副茫然的模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阳间一分钟,阴间一天——你是不是把这茬给忘了?!”
沈万三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顿。
他先是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随即,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两道精光——但那光芒只闪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不对!!”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三抖:“我现在可是在阳间啊!阳间一分钟,阴间一天——大乘教总部在阴间,联军也在阴间!我在这儿多待一分钟,那边就过去一天!”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再在这儿磨蹭下去,等我把装备准备好了,大乘教怕是已经被联军打成渣了!到时候我卖给谁去?!”
他越说越急,猛地一拍脑门:“亏大了亏大了!我光顾着算利润,把这茬给忘了!”
白起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哼,总算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得算到明年才能反应过来。”
沈万三顾不上回嘴,一个箭步冲到传送门前,蓝光已经在他身前亮起。他半个身子探进蓝光里,又猛地回头,冲墨尘喊道:“头儿!我先回去准备了!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把装备送到大佛门!”
墨尘头也没回,只是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算是回应。
沈万三见状,也不再耽搁,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一个箭步就要冲进传送门中。
“沈胖子,等等。”
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万三脚步一顿,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蓝光,又硬生生刹住,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疑惑地看向墨尘:“头儿,还有吩咐?”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音波荡开,将一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怨灵震退。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上官蓉,递刀子的行动取消,全权交给你。”
沈万三一愣,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变动。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了墨尘这么久,他深知这位小爷的脾气。墨尘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需要照办就行。
他当即拱手,干脆利落地应道:“得嘞!头儿放心,我这就去跟上官姑娘交接。”
蓝光一闪,沈万三肥胖的身躯彻底消失在传送门中。
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的承诺,在空气中缓缓回荡:“头儿放心——保证让他们花得心疼,还用得放心!”
赢稷望着沈万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白起,似笑非笑地说道:“武安君,你这一巴掌,可值不少钱啊。”
白起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只知道,他再算下去,天都要亮了。”
芈月将最后一粒瓜子壳吐在手心,拍了拍掌,目光却依然落在战场方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道:“这场戏,越看越有意思了。”
她转头看向赢稷,挑了挑眉:“稷儿,你说——等大乘教那边打完了,发现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装备,全是咱们这边打造的,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赢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表情……怕是要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芈月轻嗤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墨尘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几分玩味:“所以我说,这小子,比你有意思多了。”
赢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反驳。
嬴政负手立于原地,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位九幽王,倒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扶苏闻言,微微一怔,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嬴政已经转身,缓步走向了人群的另一侧,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那片被雷光照亮的战场上。
扶苏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怀抱琵琶的七岁身影,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
胡亥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所以……咱们到底是来看打仗的,还是来看做生意的?”
扶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夜风拂过战场,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远处的雷光仍在闪烁,隐约能听见厮杀声与法器碰撞的轰鸣。墨尘站在高处,怀中的琵琶弦上泛着淡淡的幽光,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夜色,望向阴间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万三已经回去了,接下来,就看这场戏怎么演下去了。
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远方那片战场的呼唤。
“有意思的事,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无人听闻。
曹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端起茶杯又饮一口:“你小子……是真损。”
墨尘笑而不语,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远处,骷髅战士的弯刀在雷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怨灵恶鬼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混战,正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推进。
琵琶声忽然顿了一瞬。
墨尘指尖悬在弦上,目光越过战场瞄向堂屋的方向。
那里,沈万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传送门的蓝光中。
他嘴角微勾,指尖轻轻落下,音波重新荡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曲调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