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璀璨的灯光照在宫殿各处,显得灯壁辉煌。
高天原自称神国,在这人类尚且懵懂的上古时代,倒也有那么几分资格。
新诚被安排在一间极宽敞的房间里。石床铺着软草,屏风上绣着金纹,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
他没脱衣,也没睡。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还不至于睡死过去,将性命交之于他人。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
四周越静,耳目越灵,也正是因为太静了,他才听见那道极轻极远的颂唱声,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又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捎来。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推开房门。
廊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里轻轻摇曳。
他刚要朝声音方向走,便看见旁边房间的门也开了一条缝。辉夜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袍,显然也一直没睡。
“你也听见了?”新诚压低声音。
辉夜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们唱得很大声。”
新诚看了辉夜一眼。大筒木一族除了拥有极强的目力之外,没想到耳力也同样不弱。
“要去看看吗?”
辉夜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廊道往外走。没走多远,前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年轻仆人端着铜盘,正匆匆朝同一个方向去。新诚给辉夜使了个眼色,两人贴着廊柱退入阴影。
待那两个仆人走近,新诚从后颈一人一下,干脆利落地放倒。他剥下其中一人的外袍,又对辉夜说。
“换上。别让脸露出来。”
辉夜接过衣服,学着新诚的样子穿上。
新诚结印,施展变身术,查克拉覆盖体表,身形拔高半寸,脸也换成一张极不起眼的圆脸。
正常变身术倒也不需要这么麻烦,不过,变身术只能变换身形,却不能变换味道。所以最好用别人原本的衣服来掩饰。
辉夜看新诚的结印,观察到他体内的查克拉流动,也学着结印,施展查克拉,变成一个眼小口拙的少女。
两人把昏迷的仆人拖到角落藏好,然后混入那条不断有人聚集的石道。
新诚没想到大筒木辉夜学的这么快。他本以为还要为她讲解一番。
越往前走,人越多。都是些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女,排成长队,低着头,像要去朝拜。新诚和辉夜夹在队伍中,很快就看见了之前路上遇见的少男少女。
少女手捧木灯笼,少年轻声唱着颂词,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不是装的,像真的沐浴在神恩里。
石道的尽头,是一处半沉在地下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圆形祭坛,坛面刻满金色纹路,此刻正亮得发烫。百余名白衣男女盘膝坐在坛上,围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圆。
颂唱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的,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四周的石壁。
祭坛边站着几个仙人,神情肃穆。琼琼杵命站在最高处,负手而立,正和身旁一个年老仙人说笑。
“这批材料不错,尤其那个丫头。抽完这一轮,你的修仙天赋最少能再上一层楼。”
琼琼杵命满意地点点头,又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还是不够啊。没有极高的修炼天赋,不能成为真正的仙人,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神,迟早要和天照大神,永世相别。”
“不要着急,想成为真正的仙,没有那么容易。
人类之中,已经越来越难诞生出仙术资质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如果我们这一批仙人出事,恐怕高天原会慢慢没落,甚至荒芜绝种。”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新来的那个叫新诚的仙人,不知道他的具体来历。
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别的仙人存在。如果将他抓住拷问,其他仙人存在的地方,将他们的修仙资质汲取后,到时候高天原又能诞生一两代不错的仙人。”
“这事不能急,那新诚实力强大。要等出征妙木山龙地洞的仙人回归,才能动手。”
新诚站在人群中,听得两个仙神的话语,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高天原果然有不少的猫腻。想要自己的性命,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他朝祭坛中央看去。少男少女们浑然不知自己坐在什么上面。
他们还在笑。坐在最内圈的女孩,正好是路上那个说天照大神是万物起源的少女。她闭着眼,嘴角翘着,像在做一场很美的梦。
祭坛的金光忽然大盛。那些纹路像活蛇一样爬上少男少女的身体,他们周身的仙术气息开始向外散逸,然后一缕一缕被吸入祭坛中央。
少女的表情凝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像被什么极温柔的东西抚过。
少年也还在笑。他们的皮肤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发透,像纸。
一丝丝血色从祭坛中央涌出,琼琼杵命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伸出手掌,一步步走向祭坛的中央。
正在这时,新诚动了。
他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跳上祭坛,一脚踩在祭坛边缘。
地面像被这一脚踩醒了,金色纹路猛地一滞。
几个仙人反应过来,想要施展仙术。
可新诚比他们快得多。他的拳砸在最近一个仙人胸口,那人直接倒飞出去,砸断了两根石柱。
辉夜跟着他冲进来,手心里聚着一团极淡的蓝光,把几个扑上来的仙人推飞。
新诚跳到祭坛中央,找到那几个熟悉的脸,扯着少男少女的衣襟就往场外丢。
查克拉像绳子一样卷住他们,一次一个。颂唱声停了。尖叫声、怒吼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两个主持祭坛的仙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一左一右朝新诚包抄,速度不慢。但在新诚眼里,还是慢了些。
“让开。”新诚说。
两个仙人没有让。他们同时伸出手,手心里亮起两团白得发青的自然能量,一前一后朝新诚轰来。
新诚侧身躲过第一道,第二道被他一掌拍散。自然能量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落在祭坛上,烧出几道焦痕。
新诚不再和他们磨蹭。
他双手合十,仙人模式瞬间展开。更纯更厚的仙术查克拉如洪水般从体内涌出,祭坛上的金色纹路被压得黯淡下去,地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
那两团自然能量在他面前晃了晃,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几近熄灭。
两个仙人脚步同时一顿,脸色发白,再不敢上前。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我说了,让开。”新诚又说了一遍。
两个仙人退了。周围那些还站着的仙人也都退了。
没有人再动手。新诚不再看他们,抓起几个瘫坐在地上的少男少女,像提麻袋一样提起来。
有几个还想挣扎,被新诚在后颈轻轻一敲,脑袋一歪,昏了过去。辉夜也照着样子,把剩下几个打晕。
一行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一堆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偶。
新诚没有急着走。他转过身,看向琼琼杵命。
琼琼杵命还站在那儿,从始至终没有动。
他负着手,衣袍被祭坛残余的仙气吹得轻轻摆动,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笑容。
他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很冷的东西,像结了霜的玉石。
“你到底是什么人?”琼琼杵命问。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新诚说。
琼琼杵命脸色更沉:“你打断了天照大神亲赐的祭仪。这些凡人能走进天照御所,是神国给他们的福分。你可知他们从凡间爬到这里,要经过多少道门?多少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
“福分?”新诚说,“把人抽干,把天赋转到你身上,这叫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