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饭,康安卓言二人径直去了青山院,其他人回去上值了。
青山院暖阁,小燕子赛雅紫薇晴儿阿香围坐在一张小桌边,正在吃饭,阿香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喝着面前的汤。
康安卓言推门而入,几人同时放下筷子,赛雅问:“你们吃完了?”
卓言点头,小燕子又问:“他们都走了?”
卓言又点头。
紫薇接着问:“敬斋你告假了?”
康安点头。
晴儿继续问:“你跟萧剑姜汤喝了没?”
康安在暖炕边随意的坐下:“喝了,你们赶紧吃吧,人怎么样?”
小燕子回:“没事了,巫医说没啥大事,受了点儿寒。”
康安起身道:“你们赶紧吃,我去看看。”
卓言跟着康安一起出了暖阁。
吃饭的几人继续,阿香一碗汤还未见底,他就放了勺子,不再动,发起了呆。
小燕子她们也没多劝,只是用完饭后,静静收了桌子。
刚收完桌子,康安卓言就回来了,小燕子问:“怎么样?是没事了吧?”
康安回:“没啥事了。”
几个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康安和卓言坐在暖炕边,紫薇她们都在对面的客椅里坐着,阿香面无表情的发着呆,康安给小燕子几人使了个眼色,女人们默默对视一眼,小燕子犹豫的开口问:“小……小桃,你…你怎么想的?”
阿香面无任何波澜,过了半晌,才淡淡开口:“什么都没想。”
赛雅平静又问:“那阿山呢?”
阿香愣了半天,才回:“不知道。”
小燕子疑惑道:“不知道?”
阿香僵硬的点了下头,他默默起身走到康安身边,在暖炕边坐定,片刻又仰倒在暖炕上,小燕子赛雅起身去了外面拿了两条毯子回来,阿香倚靠在靠枕上,康安拿着毯子给他搭在了身上,阿香默默致谢:“谢谢。”
卓言去了客位里坐下,康安坐在阿香腿边,犹豫半天,才开口劝:“莲奴肯定不希望你不高兴,阿山是糊涂了点,但他对你是百分百的真心。”
阿香眼角沁出一丝泪水,他默默回:“我只要一看他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莲奴死时的样子,尤其是当时他看我的眼神。他到的那天晚上要是安安静静的,我也就算了过去了。”
康安踢掉鞋子,在小几另一边躺下,随手将旁边放着的毯子扯到自己身上,手撑着太阳穴,回:“他爱啊,所以忍不住,当时你也没跟他打招呼,他留家里,你们送我们走,结果你直接不回去了,萧晨他们回去后。你没回去他当时肯定六神无主了,害怕啊,这么长时间终于能来找你了,找到你肯定有话要跟你说,太爱了所以忍不住,很正常。”
康安话完,阿香翻了个白眼,他道:“你就给他说话吧,你到底向着哪边?他那晚都当着你们那么多人面光明正大欺负我,你还能给他说话,多亏川附子这次跟着的,不然我还真会被他给吃死了,我要揍他,你们还死命把我拦着,生害怕他被打了。”
康安一头坐起,他无语的看了眼阿香,又转头和正忍笑的女人们对视,康安无语的笑了下,道:“你们不愧是一家人,不愧是亲兄弟。”
小燕子赛雅起身到了暖炕边坐下,小燕子道:“原本以为小桃跟大小姐不一样,搞了半天两个人一模一样,同样的不讲道理。”
阿香无奈的扯了下嘴角,问:“我哪里不讲道理了?”
苍耳快步进了暖阁,康安一看到苍耳立刻道:“你看好了,那晚不止我们拦着你,你的人也拦着你,苍耳死死把你拉着不让你上去揍的。”
苍耳一脸懵,阿香笑说:“就你把我拉到后面去的。”
康安回:“我害怕你被误伤,你打阿山他虽然不还手,但他总要格挡,我害怕你被误伤了,才把你拉开的,后面拦着你不让你动,是害怕你冲上去给川附子捣乱。”
苍耳附和道:“是的,我知道我们俩水平不行,我把你拦着就是害怕你上去给川附子捣乱,要不让川附子现在在去揍一遍,揍一遍得了,这么久了他真知道错了。”
阿香默默回:“别揍了,他必定是家里的人,现在又虚弱着,再把他打死了没法给家里交代。”
紫薇晴儿卓言起身都到了暖炕边,赛雅笑着调侃:“小桃,你看看你还是舍不得他,喜欢就喜欢,不可能因为小时候的错事,直接不过了吧,你们家里就你跟嫂嫂哥和晨哥做主,跟晨哥也搭不上边,就你跟嫂嫂哥,你把阿山杀了嫂嫂哥还能把你怎么样嘛,他顶多训斥你两句而已,什么没法交代,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
阿香尴尬的白了眼赛雅,紫薇笑着开口:“说来说去都是因为爱,因为爱才做了错事,敬斋刚第一句话说得对,莲奴肯定不希望你不高兴。”
阿香将毯子扯到了脸上,直接盖住了自己的脸。
大家默默对视了眼,女人们回了客位坐下,苍耳在阿香腿侧的位置坐下,康安也重新躺下了,这次大家没在说话了,阿香忽然叫道:“耳子,弹个琴听听,库房有咱们的月琴,让人去给你取过来。”
苍耳快步出了暖阁,小燕子好奇的问:“苍耳还会弹月琴?”
阿香随口回:“不是你们的月琴,是我们的月琴,跟你们的月琴不太一样,他们基本都会玩一样。”
小燕子赞叹道:“太牛了吧。”
苍耳拿着一把非常精美的月琴回了暖阁,跟晴儿的月琴确实不太一样,这把琴,琴身雕刻满了繁杂精美的花纹图案,琴头还有两个毛茸茸的绒花。
小燕子几人上前,拿着琴细细观赏,晴儿赞道:“确实跟我们的不一样,这琴做的好精美。”
康安叫道:“你们不会弹的就回去坐着等着听行吧。”
女人们立刻回身坐下,苍耳抱着琴在暖炕边坐着,他随便弹拨了一下,调好音后,认真开始弹奏。
除了阿香,所有人都赞赏的盯着认真弹奏的苍耳,一曲还没停,小燕子赛雅准备鼓掌的手已经举起了,康安对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俩人会意立即放下手。
就这么过了三个多时辰,小燕子她们坐在客椅里打盹,阿香和康安躺在暖炕上睡着,苍耳一刻不停的弹了一下午,川附子拿着一卷信纸静默无言的进了暖阁,他站在暖炕边看了眼。
康安猛然惊醒,他警备的扫了眼川附子,松了口气,缓缓坐起身,紫薇几人也已坐直了身体。
川附子随手将信纸揣进了怀中,他在苍耳身侧坐下,随意的低了下头,伸手立刻夺过了琴,苍耳还没反应过来,川附子将琴放到了另一边,小声说:“别弹了,手都弹烂了。”
康安忙将目光投向苍耳的手,苍耳此时才回过神,他看了眼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透露着淡淡的红痕,静静提了提嘴角,后甩了甩手。
康安低声道:“你也是个笨蛋!他让你弹你就在这儿默默弹了这么久,手都弹烂了还不知道停。”
苍耳笑了下,不在意道:“我这是在完成任务。”
康安和川附子白了眼苍耳,川附子道:“搞不懂,真搞不懂你们。”
康安忍笑推了下川附子,给他使了个眼色,川附子侧头瞄了眼对面客位里正喝茶的几人,他抬手捂了下嘴。
苍耳瞅了眼川附子。
川附子忍笑又将信纸拿出来递给了康安,康安没接,川附子又递了一下,小燕子凑上前,小声问:“是不是家里给小桃传的信?”
川附子点头,康安还是没接,他道:“人家给小桃的信,你给我干嘛。”
川附子随口回:“你们俩一样的。”
康安道:“区别大着呢,万一里面人家有啥大事,我不要,一会儿给小桃。”
川附子只好又将信纸揣回怀中,阿香身体动了一下,康安忙俯身揭开盖子他脸上的毯子,看到阿香的样子,康安愣了一瞬,他立刻将毯子掀开,叫道:“快把巫医叫过来。”
话完抬手在阿香额头上贴了一下,道:“都烧糊涂了。”
阿香困乏的睁开了眼睛,他双眼猩红的看了眼康安,随后撑着坐起,康安扶着他坐了起身,在客椅里坐着的紫薇晴儿卓言吓的一颤,晴儿忙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也不会这么红吧。”
苍耳端着杯水喂到阿香嘴边,阿香就着喝了几口,川附子回:“他从小就这样,只要一发烧,脸红的就跟要滴血一样。”
赛雅担心道:“不是,额头下巴都是红的,一般不都耳朵和脸蛋红嘛。”
川附子回:“你看他脖子也是红的啊,他从小就是这样的。”
苍耳放下杯子,阿香道:“让巫医把九味羌活丸给我拿过来吃一粒就行了。”
川附子回:“去叫了,马上到。”
阿香转头又跟苍耳道:“放一下耳尖血。”
苍耳点头,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银针,立即在阿香耳尖扎了一下,巫医快步进了暖阁,还没问阿香就道:“把九味羌活丸给我。”
巫医忙从药箱找出,直接把药瓶给了阿香,阿香吞了粒药,巫医道:“这里太暖和了,把门敞开,空气流通一下,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阿香点头,巫医又退了出去。
小燕子担忧的问:“确定只是普通的发烧吗?”
阿香淡淡回:“确定,中午不是跳湖里了嘛,没事。”
小燕子点头,阿香动了下脖子,他难受道:“给我倒杯冷茶,我感觉快被烧干了一样。”
川附子立即去外面提了壶冷茶回来,小燕子道:“不能喝冷茶,本来就生病还喝凉的,嫂嫂哥之前不是说了让你别喝凉的了。”
阿香端着杯子自顾自直接喝了一杯,他随口道:“别听他瞎说,冬天是最好不要喝凉水,又不是发烧了不能喝。”
阿香一口气喝了三杯冷茶,他放下杯子,道:“舒服多了,这暖炕我们南方人真还就睡不惯。”
小燕子道:“这本来就不是睡觉的,是取暖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在上面做针线的地方,你们自己要睡在上面的,我前年有一次在暖炕上睡了一下午,给我烤的嘴巴皮都裂了。”
康安瞪着小燕子,川附子苍耳卓言开怀大笑,阿香也是忍俊不禁,赛雅紫薇晴儿也乐的一阵好笑。
川附子笑着将信纸递给了阿香,道:“刚送来的。”
阿香随手接过打开,低着眼认真看了一遍,看完随意的信纸卷起揣回了自己怀中,赛雅好奇的问:“写的什么?是不是又是想你的想的吃不下睡不着?”
阿香随口回:“你知道还要问。”
卓言道:“诶,你脸慢慢恢复了,药效真快。”
阿香抬手摸了下脸,卓言又道:“你刚真像一颗成精的桃子一样。”
哄堂大笑,阿香无奈的瞅了卓言一眼,小燕子忍笑斥道:“毛毛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成精了,明明是熟透了。”
卓言忙改口:“对对对,熟透了熟透了,不是成精了。”
阿香叹了口气,道: “ 刚莲奴来找我了,他幸灾乐祸的跟我说,我终于识破月见山的真面目了。”
康安川附子苍耳又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卓言愣愣的问:“你说什么?这青天白日的你就说鬼话。”
阿香笑说:“我做梦,梦到了。”
卓言大喘一口气。
小燕子笑问:“那你怎么跟莲奴说的?”
阿香道:“说什么,在梦里你就张不开口,说不出话,在梦里你只能听人家说,你自己说不了话。”
赛雅立即道:“诶,好像真是这样。”
紫薇晴儿赞同的点头。
阿香叫道:“走,去会宾楼走。”
小燕子问:“去会宾楼干吗?在会宾楼待了十几天才回来,这两天才缓过来劲来。”
阿香笑说:“去吃饭啊,去吃那个鸡汤锅子,会宾楼做的鸡汤锅子挺不错的。”
赛雅舔了下嘴角,她立刻叫道:“走走走,小桃一说我也想吃了,正好今天天凉,咱们去吃个鸡汤锅子暖和暖和。”
阿香已经穿好鞋站起了身,小燕子催促道:“福元子你快点行不?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个蛆一样慢。”
小燕子话完,康安穿好鞋站起了身他瞪着小燕子,问:“你说什么?”
小燕子回:“我说你跟神仙一样好看。”
康安斜瞪了眼小燕子,大家说走就走,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会宾楼门口,会宾楼今日一楼空了几桌,小燕子笑着跑进大堂,叫道:“我们又回来了。”
大堂里只有小二,赛雅问:“她们人呢?”
小二回:“都在后院看孩子呢,今天人不多,她们就没过来。”
小燕子点头,道:“那我们也去看看我们小麦子吧。”
赛雅道:“先去厨房点菜。”
紫薇道:“那我们先去后院了,你们俩去后厨。”
小燕子点头。
紫薇晴儿阿香康安几人直接去了后院,小燕子赛雅去厨房点完菜,跑回后院客厅,晴儿抱着小麦子正在客厅里溜达,康安阿香卓言端着茶正喝,小燕子道:“麦子怎么这么乖巧,都没听过她哭过几次,跟荔子小时候一样。”
赛雅道:“荔子长大不乖了,希望麦子长大了还是一样乖。”
紫薇插嘴道:“估计竹子小时候很乖。”
小燕子回:“他是早产,病怏怏的想调皮估计也没劲头调皮。”
大家乐的一阵好笑。
女人们抱着孩子说个不停,康安放下茶碗起身叫道:“我们还是走吧,这不适合咱们待。”
阿香卓言一头站起,跟着康安头也不回的出了客厅,直接回了大堂。
三人坐在柜台里无聊的跟站在柜台前的川附子和苍耳一起嗑起了瓜子,没多久,阿山忽然进了大堂,川附子和苍耳盯着阿山,阿山直接走到了川附子身侧,他站在川附子身旁,川附子转头问:“你好了?”
阿山点了下头,川附子又问:“你不在家里休息,过来干吗?”
阿山淡淡回:“过来当侍卫。”
川附子转头和忍笑的康安和苍耳对视一眼,阿香默默翻了个白眼。
柜台这里的几个男人太显眼,大堂用餐的客人时不时回头偷望,就这样在五个男人的目送中,几桌客人老老实实的喝完酒,吃饱饭,结完账,规矩走。
天刚暗,永琪他们结伴到了,一看到阿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都被惊了一跳,萧剑站在柜台前问:“阿山你好了?可以下床了?”
阿山淡淡回:“没事了。”
尔康问:“她们呢?”
阿香随口回:“在后院看孩子,柳青已经去叫了,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永琪尔泰几人自动去了厨房端菜,小燕子她们几人高高兴兴到了大堂。
看到阿山的身影也吓了一跳,赛雅忙问:“阿山你没事了?这么快你就起来了,你脸上都没一点血色。”
阿山回:“没事了。”
小燕子赛雅推着阿香到了女人那桌坐下,赛雅又叫道:“川附子哥哥,苍耳,阿山过来坐这儿,跟我们坐一起。”
苍耳欢欢喜喜的跑到阿香身边落座。
萧剑尔康将阿山和川附子推到了男人这桌坐下,热热闹闹的开饭,没吃两口,意外又来了。
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蓬头垢面,遍体鳞伤的身影倒在了地上,已经打烊了,所以门口的光线不是很强,大家在桌边看不清男子的脸,所以人都被震的一头惊起。
康安和瑞书看着男子身旁的那把剑只觉有些熟悉,康安抬脚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眼,他忙扶着男子的肩膀轻摇了两下,叫道:“霍云!”
一听名字,所有人都立刻上前,小燕子叫道:“天呐!谁把你伤成这样了?”
霍云靠在康安身上,完全叫不醒。
阿香握着手腕诊了下脉象,他忙吩咐:“快回去把巫医带过来。”
川附子道:“我回去,马上过来,别急。”
阿香转头又吩咐:“先把人送客房里,估计身上还有重伤,脉象很弱。”
康安扛起霍云,快步上了楼,大家也吃不下去了,都立即跟着上了楼,阿香在床边吩咐道:“送几个炉子进来,再送几盆热水,还有一壶酒,手臂上的伤口都被冻烂了。”
小燕子立即应:“好好好,马上送过来,小桃一定要给他好好治。”
阿香点头。
小燕子永琪几人跟着柳红竹子跑下楼预备东西,片刻间热水还有烧的正旺的炉子全部送到,阿香立即吩咐:“都出去回避,苍耳留下帮我就行。”
大伙一溜烟儿的都出了卧房。
卧房门被关上,永琪疑惑的问:“霍云是皇商,怎么会伤成那样?应该没有土匪敢打劫他吧。”
阿山默默问:“他就是霍云?”
康安点头。
小燕子皱着眉头,道:“不是土匪还能是什么,他说过除非要运货才能挂商旗,平时是不能挂的,肯定是被土匪给打劫了。”
赛雅立刻附和:“我也觉得,可是他怎么一个人,眼睛也不方便,平常他身边都是仆从成群的。”
男人们默默对视了一眼。
瑞书道:“不、不会是,身边人都没了吧。”
小燕子面色苍白的回:“肯定不是,别乱说。”
康安高声道:“别吵了,安静点,等里面先给他伤口处理好了再说。”
小燕子几人安静下来,等了快两柱香时间,卧房门还没开,一楼大堂的门被川附子推开,川附子提着药箱领着巫医快步上了楼,巫医提着药箱直接推门进了卧房,川附子看大家的反应,他问:“你们认识啊?”
小燕子担忧的回:“何止认识,那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还不知道那个王八犊子把他伤成了这样,等他醒了问清楚我一定要把仇人砍成肉泥给他报仇。”
赛雅附和道:“我也要,太可恨了,他本来就身体不好,晚上眼睛又看不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找到会宾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