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府后巷爆炸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鬼子宪兵司令部。
藤田芳政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听完王世安的汇报，整张脸瞬间黑得滴水。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藤田芳政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茶杯、文件全部震得哗啦乱响。
“八嘎！八嘎呀路！”
他指着站在身前的王世安，暴跳如雷，怒吼声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一群蠢货！一群废物！大批宪兵、76号特务围剿一个孤军奋战的抵抗分子！最后居然让他自爆身亡，人都抓不到！要你何用？！”
怒火滔天，藤田芳政眼底满是极致的失望与愠怒。
筹备这么久的清剿行动，本想一举拔除沪上军统本部淞沪沦陷区的特派员，救出内部卧底，结果核心目标直接自爆，连半点审讯的价值都没留下。
王世安此刻浑身狼狈，满身灰尘，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刚强撑着赶来述职。
听着藤田芳政劈头盖脸的怒骂，他低着头，脸上不敢有半点不服，心里早已把藤田芳政骂了千百遍。
他妈的！狗日的！你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天天躲在司令部办公室里、看报告，动动嘴皮子发号施令。
老子带着人冲在最前线，刚才只差半步就被炸得粉身碎骨，捡回一条命都是万幸！
王贵是我连夜熬审撬出来的突破口，林祖安这条军统暗线，是我一点点摸查锁定的！没有我，你们日本人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我没大功，总有苦劳！没苦劳，今天九死一生，也有疲劳吧？！
心里怨气翻江倒海，可王世安半点不敢表露。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佝偻着身子，一只手紧紧捂着后背被炸伤的位置，疼得不停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藤田将军！属下已经拼尽全力了！”
王世安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低声辩解。
“那林祖安完全是个疯子，压根不怕死！被逼绝境直接满身捆满炸药，冲过来就是自杀式同归于尽！我们人手再多，也不敢硬拦，实在是无力回天！”
藤田芳政胸口剧烈起伏，怒气难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靠回椅背上。
他也清楚，敢死之人最难对付，这事怪不得单一哪个人，但任务彻底失败，他根本压不下火气。
“八嘎！废物！”
他沉着脸冷哼一声。
“核心人物林祖安自爆身死，线索彻底断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涩谷和陈默群那边！看看四个联络点的清剿，能不能挖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挽回一点损失！”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值守卫兵低声通报：“报告！涩谷队长、陈默群长官归来复命！”
话音落下，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默群进门第一眼，就瞥见了灰头土脸、面色惨白、捂着伤口强撑的王世安。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中央，先对着藤田芳政躬身敬礼，沉声汇报：“将军，四地联络点清剿任务全部完成，沪上军统本部残余据点，已尽数拔除，无一人逃脱。”
藤田芳政脸色稍稍缓和，点了点头。
不等藤田开口夸赞，陈默群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王世安，故意慢悠悠开口，满是阴阳怪气。
“王长官，看来今天是出师不利啊。”
“我早前就劝过你，行事不要太过急躁，切莫贪功冒进，你偏偏不听。”
“现在好了，核心目标当场自爆，人没抓到、线索全断，忙活一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这话字字戳心，句句打脸。
当着鬼子最高长官的面，直接把王世安的失败摆上台面，极尽嘲讽。
王世安本就后背剧痛、满心憋屈，一肚子怨气没处撒。
被陈默群这么当众阴阳讥讽，瞬间怒火上涌，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陈默群，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他妈的……”
眼看王世安和陈默群当场就要在司令部办公室撕破脸互骂。
藤田芳政脸色本来就难看至极，此刻更是心烦气躁，直接抬手狠狠摆了摆，冷声打断。
“够了！够了！”
“要吵要闹，滚回76号吵去！在宪兵司令部成何体统！”
一声呵斥，瞬间压下两人的火气。
王世安咬牙憋住怒火，狠狠瞪了陈默群一眼，悻悻收回目光。
陈默群依旧一脸从容，装作一副公事公办、不与人置气的样子。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藤田芳政压抑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转向涩谷，沉声道：“说！四个联络点的清缴情况如何？”
“有没有抓到活口？搜出什么资料、线索？关于我们内部卧底的消息，有没有半点眉目？”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折腾这么大一场动静，死伤无数，要是挖不出卧底线索，这场清剿就纯属白费功夫。
涩谷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尴尬，腰杆都悄悄弯了几分，神色格外难堪。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老老实实汇报。
“报告将军，四处军统秘密联络点，已经全部摧毁、彻底拔除，没有一处漏网。”
“但是……战况极其惨烈。”
涩谷语气越发凝重：“留守在据点的全部军统人员，个个悍不畏死，全程死战到底。跟林祖安一模一样，全部抱着必死的心思，打到最后要么自尽，要么引爆随身武器同归于尽，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被俘。”
“而且我们排查过所有据点现场，文件、电报、账本、密信，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应该是林祖安早就提前察觉暴露风险，早早下令销毁了所有机密材料、潜伏名单、联络暗号。”
“我们翻遍所有废墟，连一张完整的纸片都找不到，半点审讯价值、调查价值的线索都没有，简直是毛都没捞到一根！”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藤田芳政听完，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气晕在椅子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再度怒吼出声。
“八嘎！八嘎呀路！！”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调动这么多宪兵、耗这么多弹药！死伤这么多帝国宪兵兵和特务！你们现在告诉我——一点收获都没有？！”
忙活整整一天，双线围剿、全线收网，最后人炸没了、线索断干净了、卧底影子没摸到，空忙一场！
藤田芳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失望和暴怒。
就在这极致压抑的氛围里，一旁沉默许久的陈默群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专门出来兜底圆场。
他不慌不忙，淡淡说道：“将军，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最直观的战果摆在这儿：军统设在淞沪沦陷区的全套潜伏联络网，今天彻底被我们连根拔起。”
“林祖安经营多年的老据点全部覆灭，沪上军统本的核心骨干死绝，剩下的残余散兵游勇，群龙无首，早已不成气候，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这话倒是实话。
虽无密报、无线索、无活口，但好歹，沪上军统本部多年的根基，今日彻底归零。
藤田芳政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依旧阴沉难看，却也不得不承认，陈默群说的是实情。
只是一想到潜藏在自己身边的卧底依旧无影无踪、毫无头绪，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半点也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