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宪兵司令部的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叶窗半垂着,挡住了外面的天光,屋内光线偏暗,冰冷的木质长桌擦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满是肃杀的味道。
藤田芳政一身戎装,背着手站在窗边,时不时低头扫一眼手腕上的机械手表。
表盘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大半。
靠墙坐着的是陈默群,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色沉得很,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浓浓的不痛快。
另一侧坐着特高课的涩谷,腰背挺得笔直,神情恭谨,一副随时听训的模样。
偌大的会议室,该到的都到了,唯独少了军统汪伪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王世安。
藤田芳政心里明显焦躁,脸色也越发阴沉。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期待:“这次,王世安算是真心实意在跟帝国做事。”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摸到了沪上军统的隐秘联络员,还直接把人抓了回来。”
说到这里,藤田芳政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锐利起来。
“这个联络点,我们宪兵队、特高课查了,还有陈主任的76号特工总部,我们查了这么久,半点风声都没摸到。是一条完全游离在我们视野之外的隐秘军统线。”
“目前还不能确定底细,有可能是毒蜂王天风留下来的死间小组,也有可能是军统安插在沪上的另一套独立潜伏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但可以肯定,只要撬开这个联络员的嘴,我们收获绝对超乎想象。”
“顺着这条线挖下去,甚至有可能揪出长期潜伏在我们内部、级别极高的卧底间谍!”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更凝重了。
藤田芳政目光一转,直直看向陈默群和涩谷,当众开始对比敲打。
“这一点,你们两个要好好跟王世安学。”
“陈主任,你过往确实破获过不少军统情报,也抓过不少人,但那些案子大多是边角线索、外围人员,论核心价值,跟今天这桩案子根本没法比。”
说完他又看向涩谷,语气依旧严厉:“涩谷,你们特高课日常抓捕的联络员、地下人员不少,但全部都是明面上的小角色,挖不出深层的潜伏网络,更摸不到内部高级间谍的尾巴。”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听得涩谷心里一紧,不敢有半点反驳,立刻低头躬身,态度极为恭顺:“嗨!将军阁下教诲的是!属下谨记在心!”
一旁的陈默群却全程沉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憋着一股子浓浓的不服气。
他自打投靠鬼子以来,自认兢兢业业、功劳不少,向来是情报线上的头号红人。
可今天藤田芳政当众抬高王世安,把他和特高课一并压下去,等于明着告诉他——他以往的功劳,根本入不了高层的眼。
陈默群死死压着心底的憋屈和愤懑,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硬生生忍着,沉默坐在原位。
所有人都清楚,等那个人带到审讯室开口,整个沪上的潜伏局势,恐怕都要变天了。
宪兵司令部审讯室,阴冷刺骨,四壁冰凉,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王贵被铁链高高吊在刑架上,两只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悬空挂着,根本用不上半点力气。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鞭子抽烂,背上一条条血淋淋的口子翻着红肉,看着触目惊心。
旁边的张秘书手里拎着一条浸水牛皮鞭,脸色凶狠得吓人。
他根本不带停,抡起鞭子狠狠往王贵身上猛抽。
“啪!啪!啪!”
鞭子抽在肉上的脆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妈的!说不说!到底招不招!”
张秘书越打越上火,嘴里脏话不断,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可不管鞭子怎么落在身上,不管疼得浑身发抖、满头冷汗,王贵始终死死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声不吭。
他疼得眼前发黑,胸口一阵阵发闷,硬是把所有惨叫、所有呻吟全部咽回肚子里,半个字都不往外吐。
一旁的王世安站在旁边,不急不躁,一脸淡然。
他抬手示意张秘书停手,慢悠悠走到王贵面前,看着他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样子,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诱惑和嘲讽。
“王贵,你何必呢?”
“早点开口,把你知道的联络点、上线、潜伏名单交代出来,皮肉罪全免,好好活着不好吗?”
“你我都是军统出身,我比你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你看看我,投靠皇军之后,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吃香的喝辣的,身边从不缺女人。”
“再看看你?”
王世安冷笑一声,眼神刻薄。
“你被抓这么久,军统有人来救你吗?有人惦记你吗?别做梦了!你现在就是一颗没人要的弃子!你死了,军统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他苦口婆心劝了一大通。
王贵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下一瞬,他脑袋猛地一抬,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了王世安脸上。
满脸鄙夷,宁死不服。
王世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眼底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他抬手抹掉脸上口水,二话不说,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直接砸在王贵后背新鲜的鞭伤上!
“咚!”
这一拳实打实砸进裂开的血肉里。
剧痛瞬间炸遍全身,王贵浑身猛地一抽,整个人剧烈颤抖,疼得五官扭曲,龇牙咧嘴,喉咙里终于压抑不住地挤出一丝痛苦的闷哼。
王世安盯着他痛苦的模样,阴冷地哼了一声。
“硬骨头?”
“你他妈的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行!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说完,王世安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手。
“来人!把人带进来!”
审讯室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两个黑衣特务架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用力一推,直接把人搡到屋子中间。
女人肚子微微隆起,明显怀着身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睛哭得通红,头发凌乱不堪,一看就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一看见刑架上满身是血的王贵,瞬间崩溃,带着哭腔拼命大喊:
“王贵!王贵!”
刑架上的王贵原本硬撑着的情绪瞬间崩裂。
他红了眼眶,拼尽全力挣扎,铁链拽得手臂伤口撕裂般剧痛,他却根本顾不上,嘶哑地嘶吼:
“别动她!你们他妈的,别动她!有什么冲我来!他妈的,别动她!”
王世安一步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扣住怀孕女人的脖颈,五指微微收紧,直接将人死死钳在手里。
他盯着满脸慌张、眼红欲裂的王贵,字字阴狠,句句戳命:
“王贵,你挺能耐啊。”
“玩得真够花的。”
“这是你老婆的亲妹妹,你的小姨子,对吧?”
“你身为军统特工,明知家规森严,还敢私下勾搭小姨子,甚至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你说说你丢不丢人?”
王世安笑得阴冷至极。
“我今天就算把你放了,不杀你、不审你,只要我把这份材料往军统总部一递——你破坏家规、私通亲属、违纪乱德,你觉得军统还会留你活口吗?”
“你今天招不招,你这条命,早就不归你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