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军统站办公楼气氛沉得发紧。
王世安叛逃投敌之后，整个上海分站元气大伤，人心浮动，连日来人人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今天全站人员尽数集结在会议室，列队肃立，所有人都清楚——总部派来的新任站长，到任了。
顾慎言站在最前，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
待一身正装、气度端严的曾树踏入会议室，他当即上前半步，声音沉稳有力，当众介绍：
“各位，欢迎总部特派新任站长，曾树先生！”
话音落地，顾慎言率先抬手鼓掌，掌声从容、规整，挑不出一丝毛病。
队列里的林楠笙眉头微不可察地压了压，心底一片抵触。
沪上站刚经重创，内外混乱未平，正是最需要稳定的时候，总部偏偏空降新主官，等于全盘接管权柄。
他心里万般不愿，却只能压下所有情绪，跟着众人抬手，掌声响得敷衍又干涩，满心都是不情愿。
掌声渐歇，曾树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气场压得很稳。
他开口，语调官方，带着上位者的笃定：“诸位同僚。鄙人曾树，奉戴老板亲自委派，前来沪上站主持全盘工作。往后站内事务，还望各位恪尽职守，多多配合。”
说到此处，他语气骤然一沉，肃杀感瞬间铺开。
“王世安叛国投敌，祸乱分站，总部极为震怒。戴老板已亲下制裁令。三日之后，鬼子将为叛徒王世安公开举办庆功新闻发布会，届时，我们就地执行制裁！”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
“除此之外，总部追加必杀令。日军特勤处主任樱木悠，手上沾满国人鲜血，手段阴毒、罪行滔天，同样列入制裁名单，务必斩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气氛更沉，无人敢出声。
顾慎言适时接话，态度端正稳妥：“全员听令，严格服从总部指令，全力配合曾站长调度，务必圆满完成对王世安、樱木悠的双重制裁任务。”
曾树看着配合利落、态度恭谨的顾慎言，心底暗暗点头。
来重庆之前，戴老板还特意叮嘱，担心顾慎言资历深、根基稳，恐有拥自重、不服从空降站长的可能。
如今一看，纯属多虑。顾慎言极识时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挑不出半点忤逆的苗头。
心里踏实下来，曾树侧身，让出身后一名身形挺拔、神色冷沉的年轻男子。
他抬手指向那人，当众宣布：“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僚。这位是苏三省。自今日起，就任沪上站行动二队队长，专职配合林楠笙开展行动工作。大家，有没有意见？”
最后一句问得客气，语气里却全然是不容置喙的威压。
底下全站队员心里瞬间一片了然的吐槽。
谁敢有意见？
明面上是明面上是“配合工作”，说白了，就是新官上任，往核心行动队安插自己人、掺沙子、分权制衡。
林楠笙手上的行动队，一直是沪上站最锋利、最顺手的一把刀，现在硬生生插进一个苏三省，摆明了就是要制衡、要拆分权限。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是先动人事，攥紧兵权。
没人开口，无人应答。
满室寂静，便是所有人无声的默认。
王世安和张秘书出院后，被通知后天准备参加新闻发布会。
张秘书对着王世安说道:“站长，咱们……”
王世安瞥了他一眼，张秘书立马改口:“哦，不，是王主任”
随后他继续说道:“主任，你怎么不争取当特务委员会主任呢？”
王世安立马回答道:“你他妈猪脑子啊，明楼我们惹得起么？人家是什么身份，什么级别！虽然惹不起明楼，但是我现在比陈默群官大啊！”
张秘书像是忽然转过弯来，猛地一拍脑门，脸上堆着谄媚又得意的笑，眉眼间满是小人得志的张狂：“哎哟！还是主任看得通透！”
“这么一说可就太解气了，咱们如今算是彻底压过陈默群一头了！”
“往后在这上沪上的地界，他见了咱们，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长官！”
这话戳中了王世安的心思。
他嘴角缓缓扯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底翻涌着积怨已久的憋屈与快意，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十足的报复意味：“陈默群啊陈默群。”
“你这辈子高高在上，压了我这么多年，处处拿捏我、瞧不上我。怕是做梦也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到头来，我反倒成了你的顶头上司。”
他眼神一狠，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从前你怎么拿捏我，往后我就加倍讨回来，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你！”
一旁的张秘书察言观色，连忙凑上前，顺势拍起了马屁，一副死心塌地依附的模样：“还是主任厉害！以后我铁定跟着主任混，鞍前马后绝不掉链子！”
“依我看，咱们接下来就多搜罗、抓捕抗日抵抗分子，多立功劳，好好在太君跟前露露脸，站稳脚跟！”
谁知这番卖力表功的话，反倒让王世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斜睨了张秘书一眼，心里暗骂对方是个不开窍的蠢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恼怒：“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抓什么抵抗分子，拼死拼活给日本人卖命？”
张秘书被训得一愣，傻乎乎地抬头：“那、那咱们该做什么？”
王世安嗤了一声，满脸鄙夷，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算计：“说你是猪脑子，你还真不开窍。卖命有什么用？咱们之前折腾这么久，里外亏空了多少钱？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损失的全都捞回来！”
“捞、捞钱？”张秘书彻底懵了，摸不着头脑。
王世安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压低声音，道出自己龌龊的心思，字字句句都透着卑劣阴狠：“还能怎么捞？简单得很——敲诈勒索！”
“沪上这些商户、名流，谁要是敢不服、敢不配合，随便安个通敌、包庇抵抗分子的名头，直接抓进76号审讯室蹲着！”
“肯掏钱消灾的，既往不咎；不肯掏钱的，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抵抗分子，任谁也说不上话！”
说完这些，王世安卸下了方才的狠戾，反倒摆出一副得过且过的慵懒姿态，慢悠悠感慨道：“乱世年头，能混一天是一天，给谁卖命都不值。”
“拼死拼活效忠日本人？纯属傻子才干的事。我啊，就想稳稳当当，捞足油水、安稳度日，做这76号最省心的摸鱼王！”
张秘书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哈腰附和，连连称是，满眼皆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