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炎博站在玄关。
丰姝坐在客厅。
母子两个人隔着几米。
谁都没先动。
最后还是傅炎博把鞋换好，走过去：“你去医院了？”
“送东西。”
“谁告诉你的？”
“什么？”
“沈知微。”
丰姝一脸无辜：“你秘书。”
傅炎博皱眉。
“你别看人家。”
丰姝立刻替秘书说话，“我问你在哪，他说你去麻醉中心找沈主任。很正常。”
“然后你就查名字？”
“我没有查。”
“那怎么知道全名？”
“医院门口专家介绍墙上有。”
傅炎博：“……”
这还不叫查？
丰姝往沙发旁边拍了一下：“坐。”
“我还有事。”
“什么事？”
“出去。”
“找沈知微？”
傅炎博看她。
丰姝眼睛都亮了。
“真是她？”
“妈。”
“我就问一句。”
“你已经问很多句了。”
“那你回答我。”
傅炎博沉默两秒。
“是。”
丰姝直接站了起来。
“真的是她？”
“嗯。”
“你女朋友？”
“嗯。”
“沈知微？”
“……”
“麻醉中心副主任那个？”
“对。”
丰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第一句话。
“人在哪？”
傅炎博：“……”
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什么人在哪？”
“知微啊。”
“医院。”
“几点下班？”
“妈。”
“我就问问。”
“你要干什么？”
“吃饭啊。”
“谁吃饭？”
“我们。”
“我们是谁？”
丰姝理所当然：“我、你爸、你、知微。”
傅炎博揉了揉眉心。
“刚谈几天。”
“几天怎么了？”
“太快。”
“你都三十多了。”
“……”
“谈个恋爱还要按月汇报？”
“不是。”
“那不就行了。”
丰姝重新坐下，“她什么时候休息？”
“不知道。”
“你男朋友怎么当的？”
“她这周排班刚调整。”
“那问啊。”
“她如果不想这么早见呢？”
丰姝停了一下。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那你先问她。”
“不是让她一定来。”
“就是问问。”
“她要觉得早，那就以后。”
傅炎博看着母亲。
丰姝又补了一句：“我不催。”
他没说话。
“你什么眼神？”
“没什么。”
“不信？”
“有一点。”
丰姝差点拿靠枕砸他。
“我什么时候逼过你？”
傅炎博提醒：“去年春节。”
“那是相亲。”
“前年中秋。”
“那是吃饭。”
“你把人家姑娘安排在我旁边。”
“巧合。”
“……”
傅炎博决定不争。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先走。”
“去哪？”
“接她下班。”
丰姝瞬间笑得特别慈祥：“去吧。”
傅炎博走到门口。
“妈。”
“嗯？”
“别给她打电话。”
“我哪有号码？”
“也别去医院找她。”
“我闲的？”
傅炎博看了她两秒。
还是没信。
门关上。
丰姝拿起手机。
不是打给沈知微。
她确实没号码。
她打给傅凌。
“阿凌。”
“怎么了？”
“炎博谈恋爱了。”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然后傅凌声音明显高了：“真的？”
“真的。”
“谁？”
“忘川麻醉中心的沈知微。”
“沈知微？”
傅凌当然知道。
慕凌欢之前出事时，医院里几个主要医生她都记得。
“那个沈医生？”
“对。”
“挺好的啊。”
“我也觉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开始。”
“见家长了吗？”
“还没有。”
“那你别吓到人家。”
丰姝不满：“我有那么吓人？”
“你现在这个声音就挺吓人。”
“……”
两位妈妈聊了十几分钟。
最后丰姝成功得到一个结论。
不能急。
至少不能表现得急。
晚上九点。
傅炎博送沈知微回家。
车停在楼下。
沈知微没马上下车。
她看他好几次。
“你今天有话？”
“嗯。”
“说。”
傅炎博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妈知道了。”
沈知微：“……”
“怎么知道的？”
“去医院找我。”
“看见我们了？”
“没有。”
“那怎么知道？”
“秘书说我在麻醉中心。”
沈知微沉默。
所以她谈个恋爱，是被科室位置暴露的？
“然后呢？”
“她问是不是你。”
“你承认了？”
“嗯。”
“为什么不否认？”
傅炎博转头：“为什么要否认？”
沈知微顿了一下。
也是。
“她说什么？”
傅炎博想起那句“人在哪”。
嘴角动了动。
沈知微看见了：“笑什么？”
“她第一句问，人在哪。”
“……”
“第二句问什么时候下班。”
“第三句想让我去你家？”
“差不多。”
沈知微靠回座椅。
“效率确实高。”
“我提前跟她说了。”
“说什么？”
“刚开始，不要催。”
沈知微看着他。
“你怕我不愿意见？”
“怕你觉得太快。”
“那你呢？”
“我无所谓。”
“你当然无所谓，是你家。”
傅炎博点头：“所以看你。”
沈知微没说话。
傅炎博也没催。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你妈妈喜欢什么？”
傅炎博转头。
“什么意思？”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
“你答应去？”
“吃顿饭而已。”
“你确定？”
“傅炎博。”
“嗯？”
“我只是见你父母。”
“不是去答辩。”
“也不是去签婚前协议。”
“没必要这么紧张。”
傅炎博被她说得笑了。
“到底谁紧张？”
“你。”
“我？”
“你从刚才开始问了三次确定不确定。”
“……”
好像真是。
沈知微解开安全带：“哪天？”
“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日晚上。”
“那周日。”
“好。”
“要不要我先跟她说别准备太多？”
沈知微推开车门：“你最好说。”
“为什么？”
“你妈妈如果和你一样追求效率，我怕我一进门桌上已经有十道菜。”
傅炎博想了想。
“可能不止。”
沈知微动作停住。
“傅炎博。”
“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不太来得及。”
“为什么？”
“我刚才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你什么时候发的？”
“等红灯的时候。”
沈知微：“……”
沈知微回家以后，站在玄关想了两分钟。
第一次去傅家。
她确实不知道该带什么。
水果太普通。
补品不合适。
太贵重又显得像正式提亲。
她想了半天，最后点开慕凌夕的聊天框。
【睡了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没有，刚把孩子放下。】
沈知微：【问你件事。】
【说。】
【丰姨平时喜欢什么？】
那边安静了很久。
慕凌夕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沈知微接通。
画面里，慕凌夕坐在卧室靠窗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去傅家？”
沈知微：“……”
“你为什么跟傅炎博一样会推理？”
“这个时间问丰姨喜欢什么，除了上门还能干什么？”
“她生日？”
“不是。”
“那就是。”
沈知微承认：“周日吃饭。”
慕凌夕一点都没表现得意外。
“带普通东西就行。”
“什么普通？”
“茶、花、点心都可以。”
“她会不会觉得太随便？”
“不会。”
慕凌夕看着她，“你是去吃饭，不是去送聘礼。”
沈知微忍不住笑：“我也这么跟傅炎博说。”
“那你还紧张？”
“有一点。”
“很正常。”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郗善辰抱着刚睡醒又开始哼唧的女儿走过来。
慕凌夕伸手接。
小家伙一到她怀里就抓住衣领。
沈知微看着屏幕：“她最近是不是更黏你？”
“晚上是。”
郗善辰在旁边纠正：“白天也一样。”
慕凌夕没理他。
“你就带点茶。”
“丰姨喜欢喝。”
“别太贵，她会念你。”
“知道了。”
“还有。”
“嗯？”
“傅炎博如果一路上问你十次紧不紧张，你让他闭嘴。”
沈知微笑出声：“你很了解他？”
“不。”
“我了解第一次带对象回家的男人。”
旁边郗善辰沉默。
沈知微一下听明白了。
“经验来自郗总？”
“嗯。”
郗善辰：“你们聊你们的。”
画面很快被慕凌夕挂掉。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心情反而轻松很多。
她最后买了一盒茶和一份不太甜的点心。
没有再反复挑。
毕竟只是去见男朋友的父母。
不是考试。
更不是会诊。
这家人的效率。
确实是一脉相承。
第二天上班时，沈知微在更衣室碰见慕凌夕。
对方刚结束一个短时会诊，准备回家。
慕凌夕看见她手机里的茶叶礼盒照片，挑眉：“定了？”
“嗯。”
“紧张吗？”
“比昨天少一点。”
“那就行。”
沈知微锁上柜门：“你第一次去郗家紧张吗？”
慕凌夕想都没想：“不紧张。”
“真的？”
“真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郗善辰比我紧张。”
沈知微笑。
“看来傅炎博也一样。”
“男人第一次带人回家，大概都差不多。”
“你这个样本量是不是太小？”
“够用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到电梯口，慕凌夕忽然说：“不过有件事。”
“什么？”
“丰姨如果太热情，你直接说，她不会介意。”
沈知微点头：“知道。”
“还有傅炎博。”
“嗯？”
“别让他替你回答。”
沈知微笑得更明显。
“这个我已经交代过了。”
慕凌夕看她一眼。
“那你们进展挺快。”
“医学效率。”
这次换慕凌夕无话可说。
周日下午出门以前，沈知微把礼盒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只带了茶和点心。
她甚至没有特意换成过分正式的衣服。
简单衬衫和长裤。
出门前照了一眼镜子。
手机正好响。
傅炎博：【我到楼下。】
沈知微回：【五分钟。】
【不急。】
她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两人最早真正靠近的时候，也是“不急”。
等手术结束。
等人下楼。
等一句回应。
现在只是去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