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安安把整张脸贴在舷窗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白雾,他用手掌擦掉,然后继续瞪大眼睛往外看,“爸爸!这里好亮!比魔都还亮!”
“那是因为香江的楼更密。”平平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握着速写本,正在用铅笔快速勾勒窗外的夜景。他的线条简洁而精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青马大桥的弧线和远处摩天大楼的轮廓。
乐乐趴在安安旁边的舷窗上,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像两只好奇的小狗。承承坐在后排,用平板电脑查看着什么——他最近迷上了摄影,正在研究夜景拍摄的参数设置。杨简靠在自己的座椅上,看着这几个孩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柳亦妃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目光透过舷窗落在越来越近的地面灯火上。
飞机平稳停靠在商务航空楼的专属停机坪。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亚热带夜晚特有的潮湿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洋的咸味和机场跑道特有的焦油气息。廊桥尽头,管家纪雅雯已经等在那里了。
纪管家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藏蓝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练而优雅。
“先生,太太,欢迎回香江。”纪雅雯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失温度。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点粤语口音,但咬字清晰,显然是专门练习过的。在她身后,四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利落地开始搬运行李。
“雯姐,辛苦你了。”柳亦妃冲她微微点头。几次来香江,她和纪雅雯已经相当熟悉了。
“应该的。车已经备好了,大浪湾道那边一切都准备妥当,房间按照您的习惯重新布置过。四位小少爷的房间安排在二楼东翼,窗户正对着海。”纪雅雯一边引路一边汇报,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八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拉共达停在停机坪旁边。杨简和柳亦妃带着四个孩子上了车。车队驶出机场,沿着北大屿山公路向东,穿过青马大桥,进入港岛地界。香江的夜景从车窗两侧流淌而过——货柜码头的龙门吊上亮着密集的白炽灯,远洋货轮在漆黑的海面上亮着点点灯火,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霓虹灯的斑斓色彩。
安安和乐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外面看到的一切,平平安静地画速写,承承则不时举起平板电脑拍几张夜景照片。柳亦妃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城市,轻声说了一句:“每次来香江,都觉得这座城市像是不会睡觉的。”
杨简握住她的手,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捏了一下。
车队驶入港岛南区,穿过一段安静的海岸公路,进入大浪湾道。这条路两侧的宅邸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一两盏门灯从茂密的树影中透出来。大浪湾道10号原本是许家的产业,杨简购入后进行了大半年的改造——原有的主体建筑被保留了下来,但在细节上做了大量的调整。花园里的热带植物重新规划过,泳池从长方形改成了更自然的不规则曲线形,主楼的外立面换成了更温润的浅米色石灰石,门窗全部换成了隔音隔热更好的定制产品,内部装修则在保留老洋房骨相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中式的审美——紫檀木家具、宋代瓷器摆件、当代水墨画作,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车辆驶入大门,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旅人蕉和鸡蛋花树的私家车道,在主楼前的圆形车道上停下。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洋房,廊檐下的暖黄色壁灯已经亮起,把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中。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味和花园里夜来香的甜香,远处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漂亮多了。”柳亦妃下车后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那棵被景观灯照亮的百年榕树上,“这棵榕树还在。”
“当然在。”杨简站到她旁边,“我让纪管家专门请了树艺师来养护,说是树龄至少有一百五十年了。”
四个小子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安安和乐乐立刻被花园里那片巨大的草坪吸引住了,撒腿就想往草坪上跑,被承承一手一个拽住了后领:“先去看看你们的房间,行李还没拿。”平平站在廊檐下,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榕树,手里的速写本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纪雅雯带着众人穿过宽阔的门厅,进入主客厅。客厅的层高足有六米,保留着房子原有的柚木拼花地板和石膏雕花天花板,但家具全部换成了现代中式的定制作品——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茶台占据了客厅中央的位置,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张大千的泼墨山水。落地窗外,是无边泳池和远处漆黑一片的南海。
“二楼东翼的四个房间是给小少爷们的。”纪雅雯一边带路上楼一边介绍,“每个人的房间都根据杨先生提供的喜好做了布置——承承少爷的房间有专门的书桌和书架,平平少爷的房间放了画架和画材柜,安安少爷和乐乐少爷的房间各有一面乐高墙。”
“我的房间有乐高墙?”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的安安少爷,整面墙都是。不过要先洗完澡才能玩。”纪雅雯微微笑着,语气温柔但坚定。
平平听到“画架和画材柜”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着上楼。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细小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四个孩子的房间果然各有特色。承承的房间偏向简约实用,一张大书桌靠窗摆放,书架上已经放了几本关于摄影和历史的书籍——这些是纪雅雯根据柳亦妃提供的书单提前准备的。平平的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画架和旁边的画材柜,柜子里整齐地码着各种型号的铅笔、炭笔、水彩和画笔,还有一叠不同克重的画纸。安安的房间有一整面蓝色的乐高墙,旁边几个收纳盒里装满了乐高积木。乐乐的房间则是红色的乐高墙,床上还放着一只巨大的霸王龙玩偶。
“这个霸王龙是我的!”乐乐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抱着那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玩偶不肯撒手。
安顿好四个孩子之后,杨简和柳亦妃回到了三楼的主卧套房。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南海,此刻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货轮的灯光在水平线上缓缓移动。柳亦妃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海,然后转身看着正在脱去外套的杨简。
“明天海洋公园,后天金像奖。”她把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答应安安要去看企鹅的。”
“记得。”杨简将外套放在衣帽间的架子上,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看完企鹅还要看熊猫,安安说他要告诉熊猫,他在成都和bJ的动物园见过它们的亲戚。等暑假,带他们去川省看看我们认养的几个小家伙。”
柳亦妃笑了,把头靠在他肩窝里。窗外的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城市沉睡时的呼吸。
4月8号,周六,上午。
香江的天空是一种干净的、被海风吹透了的蓝色,阳光很好但不灼人,4月的南海上吹来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和微凉。纪雅雯一大早就让厨房准备好了早餐——虾饺、烧卖、肠粉、艇仔粥、叉烧包,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安安一口气吃了三个叉烧包,被柳亦妃提醒“吃太多等会儿游乐场里会肚子疼”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上午9点,一行人从大浪湾道出发,前往香江海洋公园。纪雅雯提前安排好了行程,到的时候人还不算多,入口处的售票窗口排着零星的队伍,但她们走的是VIp通道,免去了排队的时间。
安安一进园区就拉着杨简的手往极地馆的方向跑,嘴里不停地喊“企鹅企鹅企鹅”。乐乐紧随其后,嘴里还塞着刚才在门口商店里买的鱿鱼丝。平平走在柳亦妃旁边,手里握着速写本——他今天打算画企鹅。
极地馆里,灯光模拟出极地幽蓝色的光线,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一群帝企鹅正在人造冰面上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安安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嘴里发出“哇——”的长音。乐乐学着他的样子也贴上去,两个孩子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成两团白雾,被工作人员微笑着用刮水器刮掉。
“平平你看!那只企鹅摔倒了!”安安指着冰面上一个刚摔了个四仰八叉的企鹅,笑得前仰后合。乐乐跟着笑,承承在一旁用他的新相机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两个弟弟笑出后槽牙,玻璃后面一只企鹅正笨拙地用翅膀撑地试图爬起来,画面生动到像是专门摆拍的。
平平找了一个角落,打开速写本开始画。他用铅笔快速勾勒出企鹅的轮廓——圆滚滚的身体、短小的翅膀、标志性的黑白配色。他画得很专注,偶尔抬起头观察企鹅的动作,然后继续低头作画。柳亦妃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儿子一笔一笔地画。
杨简蹲在安安和乐乐中间,给他们讲帝企鹅的习性——帝企鹅是企鹅中体型最大的,雄性帝企鹅负责孵蛋,在南极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里,它们把蛋放在脚掌上,用腹部的皮褶盖住保暖,不吃不喝站立六十多天,等雌企鹅从海里回来接替它们。安安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企鹅爸爸会饿吗?”
“会。”
“那它为什么不把蛋放在地上,自己去找吃的?”
“因为它知道,如果把蛋放在地上,小企鹅就活不了了。”杨简看着玻璃后面那只正用嘴整理羽毛的帝企鹅,“所以它选择饿着。”
安安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转头看向杨简,认真地说:“企鹅爸爸跟爸爸一样好。”杨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从极地馆出来之后,他们又去看了大熊猫。安安一看到熊猫就兴奋地拉着乐乐的手喊:“弟弟你看!他和我们在大熊猫基地的小伙伴长得一模一样!”然后他转向玻璃墙里面的熊猫,用认真到近乎郑重的语气说,“熊猫你好,我从bJ来的,你的亲戚让我跟你问好。”
熊猫当然没有理他,正靠在石头上懒洋洋地啃竹子。但安安完全不在意,他觉得熊猫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而已。平平在旁边画了一只正在吃竹子的熊猫,画面里的熊猫姿势慵懒,但眼神被他用几笔极细的线条画出了一丝警觉——那是他观察了很久之后捕捉到的细节。
下午一点,一行人回到大浪湾道10号。四个小子在游乐场玩了一上午,这会儿都有些累了。承承带着三个弟弟去各自的房间午休,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杨简坐在客厅的紫檀木茶台前,纪雅雯泡了一壶凤凰单丛,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柳亦妃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文木野发来了《药神》这两天的拍摄进度汇总,有一场程勇和黄毛在里弄小巷里的对手戏,他用了长镜头,一镜到底拍了七条才满意。
“木野说松文师哥演得太好了,那条长镜头本来打算剪开用的,但松文师哥一遍比一遍好,他就忍不住一直拍,最后整条都可以用。”柳亦妃把手机递给杨简看,屏幕上是文木野发来的一段文字和一个拍摄现场的小视频。
杨简点开视频,画面里是张松文饰演的程勇和黄毛饰演者在小巷里的对峙。程勇的眼神从最初的凶狠到后来的动摇再到最后的心软,层次分明而自然。杨简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柳亦妃,说了一句:“松文是我见过最认真的演员之一。”
柳亦妃正要接话,门厅那边传来了纪雅雯的声音:“先生,梅小姐和张先生他们到了。”
最先走进客厅的是梅雁芳。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米白色的阔腿裤,短发梳得利落而蓬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好。她走路的步伐轻快而笃定,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杨简和柳亦妃的那一刻绽开来,张开双臂就给了柳亦妃一个大大的拥抱。
“茜茜!我怎么觉得我们好久不见了呢!”梅雁芳用力抱了一下柳亦妃,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你这个身材恢复得也太好了,生了双胞胎之后比之前还瘦。”
“阿姐,你每次见面都这么说。”柳亦妃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跟旁边的张国榕也轻轻拥抱了一下。
张国榕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亚麻休闲西装,白t恤打底,整个人温润而松弛。他跟杨简握了握手,然后在茶台旁边坐下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布置,微微点头:“这里改得真好。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以前许家留下的风格——到处是金边和大理石,现在这个调子舒服多了。”
“雅雯盯的。”杨简给张国榕和梅雁芳各倒了一杯凤凰单丛,“我基本上没操什么心。”
“你那个管家是真的厉害。”梅雁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对了,倡倡她们什么时候到?”
“倡倡刚发消息说在路上。”柳亦妃看了一眼手机,“她和宁静姐、老胡一起过来的,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厅那边又传来了动静。舒倡第一个走进客厅——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明快而放松。跟在她身后的是宁静,穿了一身素雅的深蓝色长裙,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而笃定。胡鸽走在最后,今天穿了一件休闲款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像个还在读书的研究生。
“简哥!梅姐!榕哥!”舒倡一进门就跟所有人打了招呼,然后跑到柳亦妃身边坐下来。
宁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杨简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然后看着舒倡说:“倡倡现在是越来越会演戏了。这次一举拿下金像影后。”
“静姐你又笑话我。”舒倡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胡鸽坐在张国榕旁边,两人正在聊最近在读的书。张国榕说他在看一本关于岭南画派的专着,胡鸽说他最近迷上了历史类书籍,两人聊得很投机。
和前世不一样,前世这个时候,胡鸽应该是被架了起来,然后匆匆忙忙出国游学。
原本的2015-2016年《琅琊榜》《伪装者》接连爆火,胡鸽常年连轴拍戏、领奖、跑宣传、出席商业活动,长期处于高强度曝光与高压工作状态,身心疲惫。他多次表示希望暂时脱离喧嚣的娱乐圈,跳出持续被关注的环境,静下心自我梳理、沉淀内心。他曾坦言:“艺术生命很长,不能一直消耗自己,需要停下来充电”,想短暂放下演员身份,以普通人的状态体验生活。胡鸽一直有向幕后创作发展的想法,计划先在美国补习英语,后续进修影视导演相关课程,学习海外成熟的影视工业化制作、叙事手法,丰富自身创作视野,未来尝试自编自导作品。他明确回应过媒体:导演是很大的可能性,但不是唯一目标,首要任务是夯实语言基础。
同时也是弥补遗憾,完成读书心愿。早年车祸中断过他的人生节奏,爆红后他始终觉得自己缺少一段纯粹的校园学习经历,一直有出国读书、系统学习的长久心愿,希望趁自己尚且年轻,完成读书的理想。但这不是全部原因,他那一次匆忙出行,更多是因为魔都品质盛典“乌龙欢送会”,胡鸽才被迫仓促成行。这是他前世2017年3月仓促出国留学最直接的导火索:此前采访中,胡鸽只是随口抒发感慨,只说“有机会想出国读书”,没有敲定学校、签证、出发时间,仅停留在模糊想法,本打算慢慢筹备、延后出行。
前世2017年2月26日电视剧品质盛典,东方卫视节目组瞒着胡鸽,提前策划了全网直播的盛大欢送环节,现场当众官宣他即将赴美深造,台下全是业内明星、媒体,全国观众同步收看。在场面公开、舆论发酵的情况下,胡鸽当场骑虎难下,无法否认,只能顺势确认留学计划。晚会结束后全网热议、粉丝与圈内人持续追问行程,舆论推着他必须快速落地计划,仅隔一周多,3月初便仓促赴美读语言学校。
这一世不一样,胡鸽没有参加品质盛典,而是跟着杨简去参加了奥斯卡颁奖礼。而且胡鸽在很早之前跟杨简聊过他的一些想法,他认为成名后的过度曝光让他很苦恼。爆红后走到哪里都被围堵,没有私人空间,他希望在陌生环境里摆脱“明星”身份,不被追捧、安静生活学习。当时杨简就跟他说,这有什么苦恼的,去面对就好了?身处这个圈子,就别想着去逃避了,真想要找个没人在乎他身份的地方,那就跟着天眼慈善基金的工作人员去做一些事情,比如去带领志愿者宣传一下环保、去种种树什么的。
天眼慈善和许多个志愿者团体都有合作,天眼慈善会给志愿者提供一切有必要的帮助,也包括资金赞助。有一帮志愿者确实是值得敬佩。
没过多久,刘得桦也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而自在。他进门后先是跟杨简用力握了握手,然后跟张国榕和梅雁芳开了几句玩笑,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最后到的是文木野、张松文、倪霓、韩佳女和辛爽一行五人。他们是直接从魔都飞过来的,《我不是药神》开机已经半个多月,所有人都在高强度运转。文木野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在创作状态中才有的专注和亢奋。张松文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一些——他为了演好程勇这个角色,刻意减轻了体重,但气色不错。倪霓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但依然好看。韩佳女和辛爽走在最后面,韩佳女手里还拎着一个电脑包——显然是把工作也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