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自强上身圆口绿色短袖衫,下穿绿色的军用长裤,绿色的军用胶鞋,这身打扮,太明显了,香港市民都晓得,这是北面军人的标配。
四小时以前,第四艘渔船的蛇头,一个黄头发的中年人,挥舞长木棍,放肆击中海面上的黄自强。
黄自强笑极,老子身无分文,登陆香港后,正缺钱用,你这个吸偷渡客人血的蛇头,身上应该有大把的钞票吧。
抓住长木棒,猛力一拽,黄自强大吼一声:“老小子,给老子下船吧!”
黄毛蛇头被拽下海后,黄自强直接一记钩拳,打在蛇头的心窝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黄自强并不说话,把黄毛蛇头按在海水中,足足两分钟,才提出水面。这个蛇头,已经被黄自强,折磨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从黄毛蛇头的裤袋里,搜到一沓厚厚的港币,黄自强拍着黄毛蛇头的脸,说:“谢谢你呀,给老子送来了这么多的钱。”
折腾了一夜,黄自强的腹中,饥火难耐,大步走到一个大排档,说:“老板,马上给我来三笼水晶包,一碟凤爪,五个茶叶蛋,一壶好茶。”
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将黄自强要的早点,手脚利索,丢在小餐桌上。
瞧不起大陆来的人,这是他们统一的脸色。
黄自强风卷残云,立刻将早点吃了,付了钱,准备去西贡服装市场,买一套合体的衣服。
之所以被副总长车前,选中去台湾,其中一个原因,是黄自强能说一口标准的闽南话;之所以引起警察注意,也是因为一口闽南话。
黄自强在西贡市场,选中一件米黄色的带凤凰花图案的衬衣,选中一件天蓝色的休闲裤,正准备付款,突然冲出三个警察,拿着手枪,对准黄自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英国警长吼道:“双手抱头,蹲下!我们是香港皇家警察!”
更好的身手,绝对没有徒手接住子弹的可能,黄自强只好老老实实蹲下。
扣上手铐,戴上黑色的头套,黄自强被塞进警车,押到警察所。
下车后,警察搜查黄自强的身,除了裤袋里几千块港币外,其他的东西,一无所有。
黄自强被牵到警察所二楼的审讯室,坐下后,头套才被摘下。
阳光格外刺目,黄自强感觉自己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
审讯黄自强的人,还是抓捕那三个警察。
英国警长问:“人蛇,报出你的姓名。”
“黄自强。”
口音不同,警长细问:“哪个黄?哪个自?哪个强?”
“黄飞鸿的黄,男人当自强的自强。”
“年龄。”
“二十二岁。”
“什么地方人?”
“福建厦门市同安区灌口乡李林村人。”
“职业。”
黄自强没有回答。
“你的职业!大声回答!”
黄自强依然没有回答。
那个英国警长拿起桌子上的电击枪,绕到黄自强的面前,吼道:“再不说,我让你尝尝高压电流的滋味。”
“你们所谓的人权,就是滥用私刑吗?”
“所谓的人权,是表演给市民们看的。”英国警长说:“对待你们这些偷渡客,我们从来不讲什么人权。律政署和法院,和我们一样,从来不会和你们这些下等人,讲人权。”
黄自强只好说:“我是一名现役军人,但马上就要复员了。”
“什么是复员?”
“复员就是从部队退役。”
“那你为什么要偷渡来香港?”
“我和另外两名战友,驾驶冲锋舟,正准备抓捕蛇头,但被蛇头的渔船撞翻,落入海中。混乱之中,迷失了方向,才到了香港。”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如果撒谎,我们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抓到一名现役军人,有点棘手,只能是依法遣返。
临时租用的拘留所,是一个废弃的学校,有上下两层八间教室,每间教室,关押着五十余人,清一色的偷渡客。
关了七天,英国警长对黄自强说:“黄自强,你被保释了,保释的人,是一位汕头来的女士,她姓陈,叫陈汝霖,帮你交了保释金,正在门外等你。”
“我不认识她,只想通过正规的遣返渠道,回到蛇口的边防部队。”
英国警长说:“既然到了香港,由不得你了,你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黄自强只好说:“你们搜走了我身上的八千港币,请还给我。”
三个警察中的一个女警说:“吃到老虎嘴里碎肉,哪里还有掉下来的道理?”
黄自强无可奈何,只好走出临谢拘留所,毒毒的太阳光线,朝黄自强丢下一连串的、大小不等的玄幻同圆心光圈。
“黄先生,黄先生,我在这里,已等候你一个多小时,请随我来。”
“你是谁?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陈汝霖浅浅一笑,低胸装前两个半圆形体,微微抖动,嫣然一笑,说:“黄自强先生,您好!我叫陈汝霖,香港理工大学的毕业生,现在英国渣打银行,担任大堂经理。”
天上既然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当然更没有掉下来的林黛玉妹妹。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非奸即盗还好,怕是怕自己,落入别人的圈套,黄自强转身就走。
陈汝霖追上来,挽住黄自强的胳膊,说:“黄先生,别走。”
黄自强抽出自己的手臂,说:“小姐,别缠着我,我得去西贡码头扛大包,赚一点辛苦钱,不然,中午饭没着落。”
“我带领去一家慈善机构,那里专门救济偷渡客,并且介绍工作。”陈汝霖说:“黄先生,你身无分文,目前只能接受救助,待以后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取得了户籍,才不怕警察抓你,遣返回乡。”
东拐西拐,走了七八条巷子,陈汝霖带着黄自强,走进一栋五层楼的房子前。
门口坐着一位六十一二岁的老男人,拿着一张《大公报》,眼光却越过镜框,狠狠地扫描了黄自强一眼。
平常的人,没有那种专业的眼光。黄自强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这个老头子的眼光灼伤。
好面熟啊,在哪里见过?
黄自强猛地记起来了,这人,不就是陈恭澍吗?在北京学习的时候,公安部国家安全保卫局的灵芝,曾经指着一张照片说,陈恭澍是民国时期军统的王牌特工,号称辣手书生。
“爹地,家里来客人了,您去买一点菜回来。”
陈恭澍仅仅是简单的“哦”了一声,弯着背,向菜市场走去。
既然认定从台湾神秘失踪的陈恭澍,藏在香港,可以肯定,陈汝霖所说的这个慈善机构,应该就是军情局驻在香港的督导站9301站。
香港普通市民的住宅,真不敢恭维,一间主卧室,只有六个平方米。除了安放一张双人床外,真没有多少空间,可以供两人转动。
天气格外闷热,主卧室那个小窗户,难以散发湿热。刚进房子,黄自强已经满身大汗。
陈汝霖说:“黄先生,你先去冲凉,我帮你找一套合身的衣服,送过来。”
洗手间不足两平方米,人进去后,必须关上门,才有站立的地方。
淋浴头的水量明显不足,而且带着次氯酸钠气味。
真够惨呀,冲一个凉,要花上半个小时。
洗完凉出来,换出陈汝霖拿来的衣服穿上,黄自强拧开电风扇,问:“陈小姐,我什么时候才来领到救助款?”
“黄自强先生,你想领到救助款,找一份工作,还有一大套程序要走,那有这么容易?”陈汝霖说:“你安下心来,先在这里住着,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