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下午,子芩说:“姑妈,佩兰,我们去星明大队山湾里生产队,去远大家,把远志政委与紫萱姑姑的女儿抗美,接到添章屋场来。”
合欢问:“子芩,是不是你的春节假期到了?”
“是的,无论如何,初八早上,我要回厦门上班。远志政委,托我把他女儿抗美带回福建。”
不晓得是什么鬼天气,天空中黑的云白的云都有。太阳出来,阳光一时间过去刚猛,黑云和白云,都在缩小,游走,最后变成了三色的锦鲤,向西方慢慢游去。
远志的弟弟远大,毕竟在春元中学读到了初中毕业,胸中算是有墨水的人,西阳公社的廖书记,把远大这个大队支部书记,调到了公社当武装部当副部长。
远大去了公社值班,家中只有远大的老婆和两个儿子、抗美在招待客人。
这些客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客人,都是周围的邻居地舍。但到了新春佳节,出门三步远,都算是客人。
这些客人,见到新的一批客人过来,便和远大的老婆打个招呼,走了。
远大老婆,脸上堆满了笑,吩咐大儿子沏茶,抗美去拿花生、瓜子、爆花米、糖姜等零食。
子芩说:“抗美,想不想爸爸?”
抗美说:“阿姨,想爸爸,想也是白想呀。所以,我干脆不想。”
“抗美,你爸爸托我,带你回福建。”
“阿姨,我在这里生活习惯了,不想回福建。”
远大老婆说:“子芩,我大哥是真想把抗美接回去?”
“是的。”子芩说:“远志政委说,西阳塅里的学校,教学质量不好,他想把抗美,送到厦门集美学校去读书。”
这个理由,远大的老婆,无法推辞,便说:“抗美和我们生活了十年,说实话,抗美要走,我这个当婶婶的,万分的舍不得。子芩,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正月初八,我要上班。”
“哎哟,我想把帮抗美缝几件新衣服,没有时间了。”
抗美问:“阿姨,援朝回厦门吗?”
“他必须回厦门,好好读书。”
“援朝回厦门,我就回厦门。”
“抗美,你和援朝,是同班同学吗?”
“是的,我和援朝,还共用一个课桌,共坐一条凳子。”
到了下午四点半,远大从人民公社回来,和客人们打过招呼之后,立刻动手煮饭炒菜。
自己能当上人民公社的干部,端的是铁饭碗,人民公社的廖书记,多多少少,是看在哥哥远志的面子上。
眼前这帮客人,尤其是子芩,和哥哥远志在一个单位工作,更应好好招待。
远大看到客人中的佩兰,抱着婴儿,临时起意,杀了一只大母鸡,斩下半只,加上党参、黄芪,用炒锅子炖着。
另外半只鸡,用生姜、大蒜,干红椒炒了;再煮一条鲤鱼,小炒黄牛肉,一个鸭肉;还来的镔铁餐铝里,还有排骨炖山药,热一遍,便可开吃。
吃饭的时候,子芩说:“远大,你哥哥远志,叫我把抗美带回福建。”
远大说:“好。抗美长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了,我哥哥不用那么操心了。只是我哥哥,五十多岁的人,身边没有人照顾,他那个家,不算完整呀。”
“子芩,我明天早上,把抗美送到添章屋场。”远大老婆说:“今天晚上,我还有话对抗美说。”
回到家里,公英看到儿子卫正非,躺在堂屋里的靠背竹椅子上,在假寐。
自己的儿子,可以随时随顺开骂:“卫正非,你还得我还是你娘吗?”
卫正非吓了一跳,连忙说:“母亲,我怎么不记得?”
“你自己凭良心说,自从一九五0年,你去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读书,到现在为止,你一共回来过多少次?”
“娘,一九五四年,过大年的时候,我回来过一次。”
“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公英说:“如果我万一得急病死了,你没有想过后悔?”
“娘,你宅心仁厚,永远不会死的。”
“哪个不会死?万年不死的是乌龟。”公英说:“卫正非,你告诉娘,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告诉娘,你准备结婚了?”
“娘,我早已经结婚了,您的儿媳妇,为您生下了孙女呢。”
“我儿媳妇呢?我孙女呢?她们在哪个地方?”
“娘,您低声说话,别惊醒恁孙女。卫疏影在后院的小房子里,刚刚入睡。”
没有夜里,一岁的小孩子睡觉,睡的是打屁觉。睡打屁觉,是我们西阳塅里的一句土语,睡觉的时间,比打个屁的时间还短。
卫疏影躺在被窝里,望着奶奶,静静地、甜甜地笑着。
“疏影,奶奶抱你。”公英说:“卫正非,你老婆呢?她不会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由你带回来吧?”
卫正非低声说:“娘,我和老婆,已经离婚了。”
“你老婆是谁?”
“她,您认识的。”
“她是谁,你说啊,何必吞吞吐吐?”
“她是小栀子。”
“卫正非,你真是有出息了!小栀子是你姐姐,比你大三四岁,你为什么娶姐姐做妻子?你们既然结婚了,你就应该好好地善待她,为什么又要离婚?”
“娘,我有说不出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你不妨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娘,这涉及到我个人的隐私,您给我留一点面子吧。”
“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公英说:“这位是薛破虏的老婆,你佩兰嫂嫂。”
卫正非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大声说:“佩兰嫂嫂,你帮我说句话。”
佩兰说:“我怎么帮你说话?卫正非,你和小栀子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呀。”
“是这样的,佩兰嫂嫂。一九五四年,我卫正非,薛破虏哥哥,小栀子姐姐,无恙姐姐,都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读书。到后来,我喜欢上了无恙姐姐;而无恙姐姐呢,喜欢的是薛破虏哥哥;而薛破虏哥哥,喜欢的是小栀子姐姐。”
佩兰第一次听丈夫薛破虏的往事,就连呼吸,也觉得困难,急忙问:“正非,你快点告诉我,为什么薛破虏,没有娶小栀子姐姐?”
合欢说:“卫正非,你们玩得花呀,玩出了爱情的链条。”
“外婆,你不晓得,我们四个人,一起商讨过,这样下去,肯定没有结果。”卫正非说:“薛破虏哥哥最理智,他是第一个,退出了爱情链,既放弃了对山栀子姐姐的追求,又拒绝了无恙姐姐的爱慕,他说,他说…”
佩兰急忙问:“他说过什么…”
“薛破虏哥哥,学的舰艇专业。他说,他的事业,不允许玩什么爱情的游戏,只想找一个诚心诚意妻子,默默支持他事业的妻子,成就他核潜艇的事业。”
“哎哟哟!想不到我这个外孙子,这么有出息!”合欢说:“佩兰,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外婆?”
佩兰说:“外婆,实不相瞒,我这次专程来湖南找你们,就是寻找破虏的下落。薛破虏与我,已经失去联系,八个月了!”
卫正非说:“佩兰嫂嫂,由于工作的需要,薛破虏的行踪,高度保密,你不必再去寻找他。到时候,他一定会回来的。”
佩兰坐在一旁唉声叹气,说:“唉,开始我以为,是薛破虏嫌弃我呢。哎哟,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喂,卫正非,你破虏哥哥的事,与你无关吧?你还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要与小栀子离婚?”
“娘,小栀子姐姐,学的是导弹专业,她已经启程,去了西北的大沙漠,开始导弹研究。”卫正非说:“我学的飞机制造光电专业,我与小栀子,不可能在一起工作。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商量过,为了各自的事业,和平分手。”
子芩说:“卫正非,我从你、薛破虏、无恙、小栀子身上,看到了你们这一代军人的风采。共和国的钢铁长城,就靠你们亲手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