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见到娘家侄女来了,欢喜得不得了,忙喊道:“哎哟喂!我们的子芩来了!致中,谢致中,快把援朝寻回来。”
谢致中说:“奶奶,你忘记了?今天下午,援朝和妈妈,还有我外公,被远大接去抗美家里,过大年去了?”
“老了,真是老了,没有一点记性了!”合欢拉着子芩的手,说:“子芩,你身后的女同志,是谁啊?”
佩兰说:“奶奶,我叫佩兰,丈夫是薛破虏。我来寻找薛破虏的养母。请问,您是否认识薛破虏?”
“佩兰,我何止是认识薛破虏?破虏小时候,无父无母,过继给我儿子卫茅、儿媳妇公英做儿子,改名叫卫仲卿,一直在我的身边,长大成人。当真想不到,我的乖孙子,娶妻生子了。如果我女儿六月雪还在世的话,不晓得有多高兴呢。佩兰,快请座呀。”
佩兰找到了薛破虏的亲人,终于长嘘了一口气,说:“奶奶,破虏母亲六月雪,怎么成了你女儿?”
“我与破虏的亲外婆宛童,是闺蜜。那时候,宛童是湖南第一才女,遭军阀张敬尧通缉,躲在我家里,生下了六月雪。六月雪与他的父亲,关系不太好,六月雪便认我为干妈。”
“那我叫奶奶好,还是叫外婆好呢?这件事,薛破虏没有和我说过。”
“佩兰,等一下,你便可以见薛破虏的外公。所以,你叫我奶奶好。”合欢说:“佩兰,薛破虏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佩兰不忍心让老人担心,只得撒谎:“他呀,每天都在研究怎么造船,忙得不得了。他说他亏欠养母太多太多,特意安排我来看望你们。”
我们西阳塅里过大年,吃大餐,大部分人家,安排在傍晚时候。
傍晚时候,西阳塅里,到处响起鞭炮声。
合欢的丈夫玉竹说:“子芩,佩兰,别忙着说话了,准备吃饭了。谢致中,你去放鞭炮,咱们欢欢喜喜过大年。”
玉竹是个勤快人,早已经将正屋后面四间杂房,改造为正房用。谢致中住了一间,援朝住了一间,还有两间,空着。如今子芩和佩兰过来,好今正好派上用场。
佩兰躲在小房间里,给小儿子薛无痕喂过奶水,薛无痕大约是吃饱了,睡了。
吃年夜饭,一碗虎皮梅菜扣肉,一条未斩断的鲤鱼,一整只蒸熟的鸡,是必不可少的。可能是太辣,佩兰很少动筷子。
玉竹是个实在人,煮了一碗干黄花菜瘦肉汤,一碗荷包蛋,特意放在佩兰和子芩面前。
佩兰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在谢致中的饭碗里,说:“致中弟弟,你哥哥薛破虏,老是惦记着你,待你读完书后,我们接你去上海,找一份工作。”
谢致中说:“嫂嫂,我不想去上海。如今农村之中,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当兵。再过两年,我也可以去当兵了。”
“弟弟,这样也好。不过呢,嫂嫂告诉你,无论到哪里去,前提是要有文化。”
“嫂嫂,我明年上半年,高中就要毕业了。说实在话,如今的高中,根本学不到文化知识。”
“不读书不行,如今的部队,需要的是高素质的人才。致中,你必须利用这个寒假,补足精神之钙,文化之钙,以后到了部队,才大有作为。”
说话间,忽然听到大门外有人在喊:“谢致中,谢致中,开门,妈妈回来了。”
佩兰听到喊声,立刻起身,打开门,半膝跪地,说:“娘,娘,儿媳妇佩兰,向您问好。”
公英慌忙扶起佩兰,说:“你是哪个?”
佩兰说:“娘,我是薛破虏的老婆,佩兰。”
公英双手执住佩兰的双臂,仔仔细细地端详,说:“哎哟!你是薛破虏的老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薛破虏呢?”
佩兰说:“娘,薛破虏因工作忙,没时间回来。我这个儿媳妇,回来晚了,请娘原谅。”
“你来了就好,证明薛破虏,没有翻身忘本。佩兰,你有了小孩子吗?”
“娘,我和薛破虏,有了两个男孩子,大的叫薛龙翔,两岁,放在外婆家里。小儿子叫薛无痕,才半步,我带过来了,正在睡觉呢。”
公英说:“佩兰,快带我去看薛无痕。”
恰在这个时候,薛无痕醒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公英。
公英说:“哎哟喂,乖孙子,快让奶奶抱一抱。”
薛破虏无力将将双手伸出被子外,只好双腿乱蹬。
公英抱起薛破虏,走到堂屋里,亲吻着孙子,说:“乘孙子,奶奶太喜欢你了。”
小家伙见有人逗他玩,嘴巴角上,露出两个开心的笑容。
六月雪的父亲,油腻老翁,在旁边激动得手足无措,说:“哎哟喂,我有亲孙子了,我有亲孙子!我要回长沙去,告诉列祖列宗,我有亲孙子了!”
但薛无痕并不给油腻老汉子好脸色,忽然哭了。佩兰只好接过薛无痕,躲到后边的小房子,去喂奶水。
公英说:“子芩,你儿子援朝,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却像一个大男子汉了。”
子芩抚摸儿子的头,说:“公英,没有你的辛勤操劳,援朝哪有今天这个样子?真的太感谢你了。”
公英说:“援朝能有今天,完全是我婆婆的功劳。”
合欢把侄女叫到小房子,问:“子芩,你告诉姑姑,再婚了没有?”
子芩说:“还没有。”
“无患已经牺牲了十一年,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为什么不再婚?”合欢说:“人生就是一飘忽间,有几个三十年?”
子芩说:“姑姑,我看上的人,人家看不上我。别人看上我的人,我又看上眼,怎么办啊。”
“子芩,告诉姑姑,你看上了谁?”
“远志。”
“远志政委?他是上将军衔呀。”
“上将军衔又如何?同样是个男人。”
“可是,他是紫萱的丈夫。”
“我晓得,远志是紫萱姑姑的丈夫。但是,紫萱姑姑已经过世了十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合欢用小拳锤打着太阳穴,说:“乱,有的乱,我都难以理解。依你所说,这志为什么不接受你?”
“远志总是以长辈自居,他说,他可以做我的父亲。”
“子芩,不说了。我到隔壁邻居家,看看公英的细舅妈。”
“姑姑,这么晚了,你还去干什么?”
“子芩,你不晓得,大年初四,是决明的女儿茜草结婚之日。”合欢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决明的老婆泽兰,要生孩子了。泽兰原来和我说,叫我代她送亲。你和佩兰过来,我只好去推辞掉。”
我母亲躺在床上,卫生院的妇产科医师成诗元,已经检查过我娘老子的孕况,说:“决明,你老婆泽兰,昨天走路,摔了一跤,估计在大年初二,或者初二晚上,就会生产。一旦有什么情况,请你提前通知我。”
我母亲说:“成医师,我泽兰没有你所说那么珍贵。生个小孩子,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桩。”
合欢说:“泽兰,我儿媳妇佩兰,千里迢迢,从上海赶来看望我。我原来答应代你去送亲,现在不行了,我儿子薛破虏的老婆来了,你得另选他人”。
我母亲说:“决明,明天一大早,你去请七姐紫苏过来。”
我父亲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