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暨丹,是那个妖神暨丹吗?”姜紫妍小嘴微张,瞳孔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姜玲珑眼神微敛,顺着那划过天际的赤红轨迹看去,语声低沉:
“这个方向,看起来是……江桥府?”
姜容月脸儿惨白,险些没能站稳,多亏南宫潇潇在一旁搀扶。
她嗫嚅着薄唇,瞳孔紧缩:
“那小靖岂不是……”
赵扶摇轻扫几人一眼,沉默无言,只是抬起玉手于胸前,看着掌心,似在沉思。
片刻后,那只白皙的玉手缓缓握紧。
……
……
“你是谁?”
话问出口,许守靖眼眸微眯,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有些多余。
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身上流转的极寒灵力、以及映照在苍银之瞳中的神魂,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师父伶扶玉。
但……那双充满邪性与欲望的桔梗色瞳孔,却让他否定了这个答案。
“双生魔魂。”许守靖呼吸稍沉,目光凌厉。
果不其然,尽管只有一瞬,但那个时候施炆道的法术,还是唤醒了师父的双生魔魂。
“我不喜欢被那么叫。”她撑着许守靖的胸口,红舌灵巧的舔过唇角。“伶执音。这是我的名字。”
许守靖一愣,未多思索,脱口而出:“你刚想的?”
伶执音擒住他的额发,让许守靖不得不梗着脖子,鼻尖抵着鼻尖,四目相对,毫不掩饰占有与偏执:
“不,我从来都是伶执音,从前是,以后也是。”
——嘭!
“嘶。”许守靖一声吃痛,后脑勺与床头板友好接触。
他睁开眼,却见伶执音居高临下投来视线,桔梗瞳孔中不乏戏谑。
许守靖轻轻咬牙,艰难地道:“我师父怎么样了?”
“嗯?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不过也是……这个时代的修士,怎么可能知道。”
伶执音缓缓起身,踩住了他的肩头,以此固定。她眸光轻闪,浅勾唇角:
“既然我醒了,那不就意味着,她死了吗?”
许守靖伸着脖子,让自己的脑袋钻出,却是一声轻嘲:
“你骗谁呢?我又不是真的丝毫不了解,如果双生魔魂真的能够分离,或者灭掉其中一边。你觉得你有可能活到现在吗?”
伶执音眼皮跳了一下,唇角扬起笑容,明眸却泛着冷光:
“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语气。怎么,对她就无尽的讨好,对我就如临大敌?”
那只白皙滑嫩,宛若嫩豆腐的玉足,趾尖抵在许守靖的喉管,缓缓向上提起他的下巴。
“咕噜……”许守靖喉结蠕动,他有种自己要是敢再多说两句,就要人头分离的感觉。
他现在可是纯种凡人,一丁点灵力都挤不出来的那种。
没有反抗手段啊!
“这就对了。”伶执音收回了脚,翻身重新躺下,拉起许守靖的手,侧了侧头。“搂着我。”
“呃……”许守靖脸色犹豫。
“嗯?”伶执音微微眯眼,扬起的红唇,隐隐溢出几分血腥。
“……我知道了。”许守靖只好伸出手,动作僵硬地环住伶执音的柳腰。
伶执音倒是满意了,躺在他的怀里,明眸弯弯,似乎很享受。
见她终于不再动不动威胁自己了,许守靖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什么……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为什么?”
伶执音睨了他一眼,眸光不屑:“方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还以为你有多懂。结果也不过如此。”
许守靖干笑一声,没敢回应。
她伸出手,和许守靖十指相扣,语气平缓地道: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她和你的记忆及情感,我自然也有。只不过她道貌岸然,而我无所顾忌。”
闻言,许守靖却陷入沉默,静了片刻,一声轻笑:
“不,你不是她。”
伶执音柳眉一挑,不悦道:“你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许守靖浅笑一声。“我喜欢的伶扶玉,是那个拉不下面子,却始终心念我的伶扶玉;是明明比谁都看重世俗名声,却打算用一生来迁就我的伶扶玉。”
他顿了一下,视线无比坦荡,语气沉沉地道:
“就算你有记忆,也代替不了师父和我之间的回忆。”
伶执音脸色渐冷,许守靖与之回视,眼神无比坦然。
良久。
伶执音甩开许守靖的手,抓起床边的裙子,一边往身上套,百无聊赖道:
“算了。”
许守靖一愣,没搞懂什么意思。
伶执音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将衣襟收拢,遮住大把春光。
她背着身,低声道:“看来你能招惹那么多女人,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在说漂亮话上,能这么没脸没皮又一本正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许守靖干笑一声,没回话。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呢?
伶执音回眸睨了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如果你是个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浪荡子,我就能借机侵蚀掉伶扶玉。届时我再把你杀了,一直干扰我的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解决了。”
许守靖嘴角一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女人刚才一边和自己贴贴,脑袋里居然在想这么恐怖的事情。
飒飒——
窗外晨风卷着热浪,将纱帘掀开,金光洒满室内,映照着伶执音玲珑之躯。
她穿戴整齐,对着铜镜撩开鬓发端详,头也不回地说:
“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果那女人,就这么一直回不来,一直都是我占据这幅身体,你又能怎么办?杀了我吗?”
「首先,我现在是纯种凡人,杀不了九洲仅有一手之数的轩阳境大人」——许守靖在心底默默吐槽。
静了片刻,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捡起地上的云纹黑袍,一边穿戴,认真地道:
“这个假设不成立。就算是双生魔魂,但师父对身体的掌控,现在应该还是比你高。我猜,你只是趁着师父虚弱,暂时夺过了控制权。”
伶执音转过身,眸光浮现一抹意外:
“凭你这点微末修为,居然能想明白……所以,这就是你方才那么冷静的原因?”
“差不多吧。”许守靖很是诚实的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伶执音轻声嗤笑。“我如果死了,伶扶玉也会死。双生魂,并非一体双魂,那是很多人的误解……实际上我们的命数纠缠在一起,既是两个人,也是一个人。至少据我所知,没有强行分开的手段。”
她靠近几步,贴在许守靖的胸口,笑容带着几抹戏谑:
“她曾经神魂受损过,可我没有。既然我醒了,她迟早要被我抢夺过控制权,届时,你又能怎么办?”
许守靖眨了眨眼,轻笑一声:
“所以我才说,你不是她。如果是师父,她根本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即便是为了刁难我。”
“你什么意思?”伶执音语声骤冷。
“因为答案无须多问。”许守靖一脸轻松。“现在没有办法,不代表以后没有。”
伶执音愣住了。
许守靖盯着她潋滟的明眸,桔梗的瞳孔在其中轻颤,就像是掷石入湖,荡漾点点涟漪。
“我会救下师父,顺带也包括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某种难以捉摸的黏稠,覆盖住了脑髓,让人思考都变得有些愚钝。
“呵,我想杀了你,你居然还想救我?”伶执音冷笑一声,可表情却有些难以维持。
许守靖难得正经,轻笑道:“你也说了,你就是伶扶玉,伶扶玉就是你。所以,我要救你,不是也很正常吗?”
伶执音瞪着桔梗色的瞳孔,似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些破绽,但很快便败下阵来。
“真是个疯子。”她甩了甩脑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这股难缠的心情。
她瞥了眼窗外,不知为何,原本湛蓝的天穹,此刻却像是泼了盆猩红如血的红墨,白云晕染,朝阳似火,宛若世界的终焉。
伶执音眼眸微敛,唇角勾起一抹诱人的浅笑,语气像是在调戏小动物似的:
“那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我的时间到了,但你似乎也活不长,希望‘我’不要跟你一起陪葬。”
话音方落,她的身躯一软,整个人失去气力,朝一旁倾倒。
“什么陪葬……哎,怎么说晕就晕啊。”许守靖一懵,好在反应较快,赶忙伸手接在怀里。
嘭——
一声崩裂,房门被撞开。
木屑残木散落在厢房角落,苏浣清执剑闯入,瞥见许守靖与伶扶玉此刻的姿态,却也并未多言,只是道:
“快走。”
许守靖一愣,下意识便开启苍银之瞳。
旋即眼神一凛,反手将伶扶玉扛在肩上,两个跨步朝着苏浣清扑去,一把将其扑到在地。
也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一丝征兆,窗外的猩红宛若浑浊的流体,一齐涌进房间。
轰——
轰鸣声刺破耳膜,在气浪的顶点骤停。
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
房顶早已被掀飞,露出红如鲜血的天幕。
停在枝头探出鸟喙的飞禽,街道上攒动的人流,飞驰越过泥坑的马蹄,甚至飞散在半空的木屑与断裂的木板。
一切都凝固在这一瞬。
“吼哦?居然还能活着。”
天顶降下一声嘲弄,样貌壮年的男子,裹挟着虚空而来。
他身着一袭宽大的玄殛袍,瞳孔猩红如血,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的暴戾。
恐惧、愤怒、焦虑、憎恨——就像是负面情绪的旋涡,汇聚于一身。
仅仅是遥隔天际望着,便会感到胸闷气喘,四肢宛若失去控制般的麻痹。
烟尘飘荡,“嘭”的一声,瓦砾废墟中锤出一只手。
“咳咳……”许守靖推开身上的残骸,苏浣清也紧随其后起身,探出手想要搀扶。
许守靖微微摇头,脸色阴沉,完全没有了以往不正经的态度。
之前也遇到过许多次危机,也都伴随着很可能身死道消的风险,但或多或少,他面对战局都有些想法。
可这次……他是真没对策了啊。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毕竟纯种凡人。
许守靖擦去唇角的血丝,扭头望着苏浣清,深吸一口气:
“你带上师父,找机会离开这里。他的目标是我。”
苏浣清定定地看着他,轻抿薄唇。
“你没打算,送死吧?”
“嗯,我会挣扎到最后一刻。”许守靖勉强咧嘴一笑,眼神却依旧阴沉。“话虽如此,我很难想象,要怎么从开天期妖神的眼皮底下逃走。”
他捂着肩膀,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无论如何,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
——
烟尘散开,略显单薄的虚影只身走了出来。
暨丹居高临下,在瞥见许守靖的身影后,微眯血瞳,抬起指尖在半空划过——
「零帧起手啊?」许守靖表情一僵,近乎本能地抬手。
神净罚天凭空显现,化作拇指大的纹符凝于掌心。
嘭——
尘土似浪,直冲云霄。
许守靖只觉身体如遭重压,前伸的手臂在这一瞬,失去了知觉。
他恍惚的睁眼,却见周遭的地面下沉十丈有余。
再看自己,手掌鲜血淋淋,皮肉外翻,外露的白骨触目惊心。
他捂着手腕,轻咬着牙,未敢轻动。
天罚之力,能够消除的是「灵力」,以及在灵力的作用下操纵的「现象」。
可如果只是单纯以灵力推动的物质打击,天罚之力能够介入的部分少之又少。
一直以来,许守靖对待比自己境界高的对手,往往能依靠神净罚天法则级的权能,让大多数高境界的修士吃亏。
即便有「纯粹的物质打击」,也都会因为许守靖不讲道理的体魄,让实际造成的伤害有限。
可……暨丹显然是过来人。
他深知面对天罚一族,什么样的攻击才是有效的。
暨丹眉峰轻挑,眼看许守靖硬扛住这一击,换作别的反派boss,在这种场合多少都要废话几句。
他却并未多言,勾起指尖,相隔数百丈,缓缓划动。
嗖嗖嗖——
空气宛若琉璃,被平整的切出豁口,在水平的方向扭曲。
许守靖紧咬牙关,只感到自身所处的一丈之内,似乎突兀地从这世间被剥离出去。
他下意识往前迈出的脚,在离开这块范围之前,宛若碰上一堵厚实的墙壁。
「不对……」
许守靖心神一凛,这不是结界术式的同类。
仔细一看,并非是有实质性的墙壁抵挡。
而是除了自身之外,其余地方的时间流速变得过于缓慢。
慢到肉眼已经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就像凝固在了那里。
空间切割?不对。
这是让同一空间内,时间的流速不同步的术式。
在八荒帝墓的时候,许守靖记得许殁天曾给他演示过。
轩阳境的领域,是对已有的元素、物质、在一定范围内引起的现象。
伶扶玉的「冰皇永劫」,与韩意云的「冷弦狱」就属于这一类。
再往后者,无论是暨丹、东皇漓、还是许殁天,他们的悟道领域,已经不停留在单一元素现象的改变。
而是在悟道领域的范围内,实现‘法则’的变动。
许殁天让自己领域内,不存在‘灵力’的概念;
东皇漓让自己领域内,空间与空间没有距离;
而暨丹……显而易见,他操控的是「时间的物理流速」。
方才的血色斩击,与其说是‘斩击’,不如说是让血液与空气凝固,化为了‘不可破坏’的物质。
许守靖脑门开始冒汗,不过也没敢闲着,枪纹重新幻化为重枪,一枪捅在那层阻拦自己的‘隔层’之上。
枪刃没有任何阻碍,笔直的通过,神净罚天在法则系的对撞上,依旧遥遥领先。
但这并没有让情况得到改善,因为除了神净罚天之外,自己依旧没办法破解暨丹的领域。
就像是除了神净罚天这个容器不受影响外,其余的一切都被这肉眼不可见的法则牢牢缠绕。
这算是第一次神净罚天被破解了吗?
暨丹俯视着许守靖,再度并指成剑,凝结的灵力宛若由鲜红血液铸成的利刃。
唰唰唰——
几十根细如蚕丝的红线,斩向了许守靖。
许守靖一阵牙疼,再度将重枪化为枪纹,这次改为用左手防御。
刺啦——
血珠飞散,染红了周遭的干土。
许守靖指节打颤,血丝顺着手纹流淌,掌面密布着如蛛网的划痕。
不过,痛彻于骨的感觉,却也让许守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方才这一击也很显然,暨丹在避免直接用灵力形成攻击作用于自己,因为他深知这对天罚血脉来说没有意义。
无论是最初的轰炸,还是这一次的气刃,灵力的作用都只是作为推手而存在。
可仅仅是这样,许守靖也已经双手接近废掉,如果暨丹再来一次,那就只能……用脚接了。
天穹之顶,风云微动,却又骤然静止。
暨丹血瞳无澜,身形在缓缓下落,语声沉冷:
“你这具容器,比本尊预想中要坚固不少。”
“——”许守靖内心微凉,这家伙刚才这两击,果然只是用来测试自己承受能力范围的试探,并没有动用多少力量。
如此说来,那接下来的一击……
许守靖眼眶渗血,本能地回眸望了眼苏浣清所在的方向。
二女的身形被瓦砾遮掩,在上空估计也难以看见。
但对于开天期的妖神来说,即便没有领域,在这点范围内,想要探测到有没有人来,恐怕根本费不了什么工夫。
自己如果死了,恐怕接下来,浣清与师父也难逃一死。
许守靖心凉半截,却不敢让大脑停下片刻,不断思考着对策。
“你尽可安心。”
暨丹察觉到他那微不可察的一睨,却是露出轻嘲之笑:
“和某个天帝不同,本尊没有屠杀弱者的习惯。冤有头债有主,本尊要杀的只有天罚一族与天宫旧部。”
“……”许守靖。
说话间,暨丹落在许守靖面前不过五尺的距离。他抬起手指,做出斜斩的动作,眸光漠然:
“给你一个遗言的时间。”
? ?嗯……咒回入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