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和灯光点亮了整个东京,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银座或涩谷那样张扬喧闹。江浸走在神乐坂的一条街上,有些店铺还亮着灯,有些已经早早闭门休息。
这里被称为“东京小巴黎”,因为曾经有法国人在这里开学校、面包房和餐厅。
江浸走到石板路的尽头,咖啡馆就在石板路尽头的转角处。
这间咖啡馆甚至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木门,门上的玻璃被磨砂贴膜覆去大半,只留出一条窄缝,透出里面琥珀色的光。
门旁钉着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一个花体字母——V。除此之外,再无标识。若非江浸推门时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低响,也许往来路过的人会以为这是一间无人光顾的旧房子。
推门而入后,江浸打量着店内,店里没有客人。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混着一点甜味,像是有人在烤曲奇。
“晚上好。”
咖啡馆里很安静,所以这一声招呼十分清晰,江浸闻声看过去,贝尔摩德就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江浸朝她走过去,然后在她的对面坐下。
贝尔摩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咖啡馆里暖色的灯光让她少了神秘和冰冷的气质,倒是真像一个优雅的退圈的昔日女星了。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店里的侍者恰到时机的送上来了装在高颈玻璃杯里的柠檬水以及两份甜品。
“克丽丝小姐还真是周到。”江浸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特意为他准备的柠檬水,贝尔摩德朝江浸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欢喝咖啡,店里的西点师傅们做其他的东西也很拿手。”
“这店是克丽丝小姐开的?这位置倒是偏僻,没什么客人。”江浸环顾四周,橡木色的木质地板,深色的栅格吊顶。复古绿色的墙面上的挂着几幅黑白照片,都是风景照,像是在用这间咖啡馆怀念某个城市或者是某个时代。
贝尔摩德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这家店啊,很早就开了。原本也不是为了生意,只是想留住一些回忆而已。”
“那我还是不打扰克丽丝小姐回忆过去了,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江浸开门见山,“说完了,小爷就赶紧离开。”
贝尔摩德听了,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语调悠然的说:“我知道你最近在为那位先生做的事情。”
这话江浸听了也不算意外,毕竟贝尔摩德的身份特殊,乌丸莲耶信任她也无可厚非。
“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居然如此特殊,你应该也很头疼吧?”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江浸脸上,“据我所知你找了很多人去抓他,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其实是直接去杀他的,但确实失败了几次,至少老描边大师基安蒂和科恩组合就失败了。
“是啊,真是让人恼火。一个小鬼,怎么就抓不到呢?”江浸摊手道。
“我有个想法。”贝尔摩德美目流转,“也许你可以从他的父母身上下手。”
江浸挑眉看着她:“他们好像都在美国,而且怎么把他们引到日本?”
“我可以帮忙。”
“克丽丝小姐这么热心?”江浸自然怀疑贝尔摩德的动机,她在组织里就像乌丸莲耶的眼睛,只有她不想说的事情,没有她不一定知道的事情。
“我自然也有我的目的。”贝尔摩德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帮你把他们夫妇引回日本,还以配合你的计划。只有一件事,不管你做什么,不要动有希子。因为……我要把她带走。”
“工藤有希子?”江浸的语调微微上扬,“那当初在万圣节游轮上,你怎么放她走了?”
贝尔摩德微微垂眸:“那个时候,不放她走,我又能做什么呢?”
江浸稍作思考了一番,他正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推进第二步计划——让乌丸莲耶相信必须他自己出手才能带走或者对柯南造成伤害。
既然贝尔摩德主动来了,那江浸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好。那我们合作愉快。”江浸举起了玻璃杯,贝尔摩德也端起了茶杯示意,“不过,我很好奇,你带走工藤有希子打算做什么?”
咖啡馆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些。墙上的钟指向十点,秒针走得很慢,每一格都像是在思考。
“我曾经在美国也开了一家咖啡馆,我时常约有希子在那里喝着红茶一起谈天说地。”贝尔摩德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时候她还是百老汇耀眼的女明星,当然,我也是。”
提起曾经的时光,贝尔摩德碧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些光彩。
“直到她突然宣布要结婚退圈。”贝尔摩德看着红茶上自己的倒影,“我和她的影迷们一样的震惊,不过我也能理解,她迟早要有自己的生活。而‘莎朗’也迟早有一天必须要消失,只不过她比我先一步而已。”
贝尔摩德说的很豁达,但江浸能听得出来,她对工藤有希子退圈结婚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
“你既然早就决定消失了,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江浸托着下巴问。
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她用一种让江浸觉得不能细究的眼神盯着他:“放手是因为迫不得已。可是我这样的怪物,有一天忽然发现有机会把另一个人也变成怪物永远陪着我的时候,我实在太难不动心了。”
她的表情让江浸感到毛骨悚然,所以他讪笑了一声:“这样啊……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在江浸起身离开的时候,贝尔摩德又忽然开口:“小雨宫,你也要小心怪物哦。”
江浸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但这在贝尔摩德看来更像仓皇逃走。
咖啡馆外,夜色正浓,街上灭灯的店铺更多了。江浸扭头看了一眼咖啡馆,他想起贝尔摩德刚刚的神情,搓了搓手臂。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聊。
群聊里很安静。
秋山羽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的,问有没有人想吃夜宵,然后拍了几张照片,被谴责深夜放毒。
江浸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二天早上,波洛咖啡厅。
小鸟游妃奈从休息室里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五分,店里还是榎本梓一个人在忙,而本该出现的明源,现在已经晚了四十五分钟。
“小梓,明源还没来吗?”小鸟游妃奈问榎本梓,对方摇摇头,“是不是明源他生病了?”
小鸟游妃奈拿起手机,给明源发了条消息,问他怎么还没来,但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她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先一步响了,是米迦打来的。自从FbI小组要回美国之后,米迦也辞职了。
毕竟他继续待在FbI也没什么意义了,辞职后他就和明源成了室友,两个人重新找了房子住。
原来的是组织的安全屋,江浸走后他们自然就不能再继续住了。
“明源……他一整晚都没回来。”米迦社恐,所以话也很简洁,“你让他加班了?”
小鸟游妃奈想,咖啡店有什么可以加班的?半夜做蛋糕吗?
“当然没有。”小鸟游妃奈无语道,“你是说他一整晚都没回去?”
米迦应了一声,小鸟游妃奈的手指收紧了。
“会不会去酒吧了?”米迦说,“要不问问白川他们?”
“我去问。”小鸟游妃奈还算冷静,挂断电话后正要发消息,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安室先生?”
听见榎本梓打招呼的声音,小鸟游妃奈抬起头,这个时候降谷零居然来了。
他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显得很高兴,跟榎本梓打了招呼并道:“对了,我想订个蛋糕。”
榎本梓自然热情招待,记下了降谷零的一些要求。降谷零注意到小鸟游妃奈一直看着他,于是走过去打招呼:“妃奈小姐,最近生意怎么样?”
“哦,挺好的。不过客人们还都遗憾你不在这里了。”小鸟游妃奈马上反应过来,笑着回答。降谷零和她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小鸟游妃奈没看出什么问题,只能继续联系其他群友。
消息问来问去,谁都没见到明源。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吴雨马上开始了调查。
既然是昨天没回家,那自然就得从昨天开始查起。
北野奕坐在工位上,皱着眉看着群消息,他的余光注意到,雨宫音总是在看时间,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北野奕能感觉到他心不在焉。
明源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的作息经常颠倒,昨晚和贝尔摩德聊过之后又去做了别的任务,所以之前编故事给降谷零的时候,显然是早就预谋好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屋里的窗帘是遮光性很强的,拉上之后房间里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江浸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接近黄昏,他收拾一番之后走出卧室。
奇怪的是客厅里很暗,窗帘也拉着,没开灯。这让江浸顿时心生警惕起来,他朝着墙壁开关的方向想摸过去。
就在他的手摸向墙上的开关前,客厅里忽然亮起了光。
荧荧的,是蜡烛。
“生日快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江浸看见降谷零,雨宫音和小兰一起冒了出来,降谷零手上端着蛋糕。
礼花洒在一脸诧异的江浸的身上,小兰拿着礼花筒,笑得眼睛弯弯的:“哥,快来吹蜡烛许愿啦!”
降谷零的脸在蜡烛光的后面,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江浸,雨宫音丢开礼花筒,把发愣的江浸轻轻推了一下。
“哥,别发愣了。”
“你们……”江浸低头看了一眼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画了一条吐着芯子的小蛇。
“哥,这可是我策划的。”雨宫音仰着脸,他拍了拍江浸肩膀上的碎纸片,“安室先生就是买了个蛋糕而已。”
降谷零难得没回怼雨宫音,只是如沐春风的举了举手上的蛋糕:“阿浸,生日快乐。”
江浸走到蛋糕前,闭上了眼睛默念了几秒,然后才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希望我和大家都能早日回去。】
灯重新打开,客厅里也是被布置了一番,江浸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雨宫浸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日,但今天是江浸的生日。
雨宫音把切蛋糕的塑料刀递过来。江浸接过刀,看着那条小蛇的图案:“这是谁画的?”
“我啊。”降谷零回答,“和阿浸很像。”
“哪儿像了。”江浸撇了撇嘴,但还是在切蛋糕的时候,完整的把那条小蛇保存了下来。
蛋糕很软,刀切下去的时候,奶油从边缘溢出来。他把第一块蛋糕放在碟子里,递给了小兰。
“女士优先,我们小兰先吃。”
小兰开心的接过蛋糕,雨宫音鼓了鼓嘴,没说什么,眼巴巴的盯着江浸。
“瞧你眼巴巴的样子。”江浸又切下第二块,递给雨宫音,“不过,谢谢阿音记得我的生日。”
雨宫音看着江浸的眼神就知道,他谢的是自己记得的是‘江浸’的生日,这个生日可是只有他知道。
“哥的所有事我都不会忘的。”
江浸把画着蛇的那块蛋糕递给了降谷零:“当然,还有阿零,多谢你的蛋糕。”
降谷零看了一眼递来的蛋糕,灰紫色的眼睛里都是笑意:“这蛇画的是你,你怎么不自己吃?”
“你说是就是啊?把我画这么小,不应该画一个威猛一点的吗?”江浸不看降谷零,自己低头切自己的蛋糕。
降谷零用叉子把蛇的图案完整的切下来,看了看说:“下次画大的。”
过生日的气氛十分温馨,直到江浸接到群友电话之前,他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江浸带着笑意走到阳台接电话,可是电话另一头的话却是——“江浸,明源失踪了。”
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就僵住了。
在听完群友的调查和推测后,江浸扭头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向餐厅,降谷零和雨宫音似乎又在互怼起来,小兰在中间劝架。
“我知道了,他们两个都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