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废墟在身后沉入黑暗，大军继续向第四层进发。
通往第四层的通道是一条宽阔的螺旋形坡道，坡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道路勉强照亮。
那些晶石的光线极其诡异，明明看着是暖色调的红色，照在人身上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曹渊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哆嗦，然后又打了个哈欠：“奇怪，我怎么感觉这么困？”
“我也是。”一名天人族战士揉了揉眼睛，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倦意，“好像身体特别沉，走几步就想睡……”
“都清醒点！”安卿鱼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墙壁上那些晶石在散发催眠波，是专门针对精神层面的干扰！江洱，屏蔽它们！”
“已经在做了。”江洱的声音依然清澈，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张开双手，通灵神体的灵魂感知如同无形的帷幕般笼罩住整支大军，将那些催眠波隔绝在外。
众人立刻感觉精神一振，困意消退了不少。
“渊帝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消耗我们的精力。”曹渊骂骂咧咧地握紧了长刀，“也忒没出息了。”
“不是消耗精力。”安卿鱼却摇了摇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墙上一块暗红色晶石，
“这些晶石的催眠波频率极其微弱，普通人甚至察觉不到，只有在行军疲惫的状态下才会被影响。
它的目的不是让我们睡过去，
而是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降低警觉心，
反应变慢，判断迟钝——这样，当我们遇到真正的危险时，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容易被击溃。”
“好阴险的手段。”沈青竹的目光变得更加警惕，虚无之力在他周身缭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渊帝经营永夜深渊数万年，整个深渊九层就是它的堡垒。”林七夜平静地开口，步伐没有停顿，
“它知道自己现在被因果屏蔽网困住，无法主动出击，所以它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了消耗和削弱上。
它想让我们在抵达九层之前，
就已经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实力锐减——然后在九层，等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
它再亲自出手，将我们一网打尽。”
“它想得美。”曹渊哼了一声，声音中却多了几分谨慎，“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消耗掉的。”
“保持警惕就好。”林七夜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第四层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平原。
当大军走出螺旋坡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入眼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如同被鲜血浸透了千年万年。
平原上生长着一种奇怪的植物——它们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光秃秃的黑色茎秆，
茎秆顶端悬挂着一颗颗人头大小的肉球，肉球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从孔洞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岩石地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即化作一缕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味道与战场上尸体的血腥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活物的，温热的，如同一个巨大生物正在呼吸般的腥甜气息。
“这些都是……活的？”曹渊警惕地扫视着那些肉球，长刀提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看似植物，其实是渊族的一种变种形态。”江洱闭着眼睛，通灵神体感知着那些肉球的内部结构，
“它们处于某种休眠状态……但在我们进入这片区域后，它们的活性正在上升。好像被我们的气息刺激醒了。”
她的感知刚刚落下，那些悬挂在茎秆上的肉球便齐齐裂开了！
数以千计的暗红色小虫从肉球的裂口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些小虫个个都有拇指大小，长着锋利的甲壳和如同剪刀般的口器，数量之多，几乎将整片平原都铺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虫海！
“敌袭——！”皓石长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天人族战士立刻结成圆阵，盾牌朝外，长枪斜举，弓箭手在阵中搭箭拉弦。
“放——！”第一轮齐射，金色的箭雨落入虫海中，炸开一片片金色的火花，将成片的虫子蒸发为灰烬。
但后面的虫子立刻填补上来，前仆后继，如同无穷无尽般。
“烧死它们！”曹渊一声暴喝，毁灭之力裹着长刀横扫而出，黑色的火焰席卷虫海，
大片大片的虫子被烧成焦炭，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但那些虫子实在太多了，黑火虽然烧出了一片空地，但转眼间又被后来的虫子填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青竹用虚无之力在周身制造出一圈灰色领域，触碰到领域的虫子全部被无声地分解成齑粉，
但他也只能护住身边一小片区域，无法覆盖整个战场。
“我来。”安卿鱼向前一步，双手结印，真理之门的场域骤然展开。
他的真理之门在不断解析这些虫子的能量结构，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这些虫子本质上同属一个整体！
它们共享同一个意识，如同一个巨大的群落生物！
只要找到那个意识核心并摧毁它，整个虫群就会崩溃！”
“意识核心在哪里？”林七夜问。
安卿鱼闭上眼，真理之门的感知全力延伸，在虫海的深处搜寻。片刻后，他猛地指向前方平原中央的一处隆起：
“那里！在地下！”
林七夜没有犹豫，九月之源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一拳轰向那处隆起的地面——
轰——！！！
地面炸裂，露出一个巨大的巢穴。
巢穴中央，趴着一团如同小山般的白色肉虫，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透明的粘液，
在九彩光芒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成千上万根细小的丝线从它体内延伸而出，连接着地面上每一只小虫的头顶——那就是指挥虫群的中枢。
“找到你了。”林七夜冷笑一声，界域之门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矛，
他抬手掷出，
光矛如闪电般贯穿那团白色肉虫的核心——
噗——！！！
汁液四溅，白色肉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缓缓瘫软下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正在冲锋的红色小虫如同失去了信号控制的傀儡，动作骤然停止，
随即纷纷僵在原地，从腹部裂开，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
虫群危机解除。
大军继续前进。永夜深渊第四层被成功突破，渊帝用虫群布下的消耗战术失败了。
第五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回廊。
回廊环绕着一根通天的黑色石柱，石柱直径足有百丈，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回廊的地面每隔不远便有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回廊的结构吸收，仿佛这片空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这地方……太安静了。”曹渊压低声音说道。他习惯性地想去摸刀，却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安静得反常。”沈青竹也低声应了一句，灰色的虚无之力如同薄雾般缭绕在他周身，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要分散，靠近队伍中央。”林七夜低声下令。
大军沿着环形回廊缓缓前进。
回廊很长，走了近一刻钟也没有看到尽头。
但林七夜敏锐地发现，他们似乎一直在绕圈子——一些地砖上细微的裂纹，他已经在三次经过时看到了同样的痕迹。
“我们在绕圈。”林七夜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这个回廊有问题。看似直行，其实一直在绕着一个圈转动。”
“这是迷宫术的一种——视觉误导。”安卿鱼蹲下身，指尖触摸着地砖上的裂纹，真理之门的力量向四周扩散，
“这些地砖的排列方式经过精心设计，能干扰方向感知。如果不破解规律，我们会永远在这里打转。”
“怎么破？”曹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