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前的战斗，远比想象中要惨烈得多。
数十只领主级渊族仿佛早有预谋般，在大军踏入祭坛广场的刹那，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些咆哮声在石林的环抱中来回碰撞，汇成一片惊天动地的声浪，震得地面上的黑色液体荡起层层涟漪。
天人族战士的盾阵在声浪中剧烈摇晃，
几名实力稍弱的年轻战士双耳渗出了鲜血，但依然咬紧牙关，死死顶住盾牌。
“稳住！阵型不要乱！”皓石长老沙哑的声音在阵列中回荡。
第一批渊族领主已经扑了上来。
它们与之前遭遇的那些疯狂渊族截然不同——它们虽然同样双目赤红，
但动作却极有章法，进退之间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默契。
三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领主充当先锋，如同一柄三叉戟般直插天人族大军的正面；
两侧各有数头身披骨甲的领主迂回包抄，试图撕裂阵型的侧翼；
而在更高的空中，几头生有膜翼的领主盘旋不去，发出尖锐的嘶鸣，时刻准备俯冲攻击。
“这些家伙……好像还有一点指挥能力？”曹渊一刀逼退一头迎面扑来的甲壳领主，微微有些惊讶地说道。
“不是它们在指挥。”安卿鱼站在阵中，真理之门的感知如潮水般覆盖着整片战场，
“是那座祭坛——祭坛散发出的波动，在为它们提供某种共享意识。
它们能互相协调行动，是因为祭坛将所有渊族领主的精神信号连接在一起了！”
“也就是说，只要毁掉那座祭坛，它们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林七夜立刻抓住了重点。
“理论上是的。”安卿鱼点头，“但祭坛周围一定有防护措施，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
林七夜的目光穿过层层厮杀，落在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上。
祭坛高约十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闪烁，
如同呼吸般规律，每一次闪烁都会向周围扩散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
而在祭坛的顶端，一根通体如墨的石柱矗立其上。
石柱的表面布满了裂痕，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仿佛里面囚禁着什么东西。
一根根半透明的暗红色丝线从石柱中延伸而出，
连接到每一头渊族领主的头顶，
如同操控木偶的提线。
那些丝线就是祭坛为渊族领主提供共享意识的核心通道。
“那些丝线，就是关键。”张云的声音在林七夜耳边响起。
他正站在林七夜身侧，因果之书的书页在他身边翻动，
“我能通过因果之力干扰那些丝线的连接，让渊族领主之间的配合出现裂缝。
但我没法彻底切断它们——那些丝线连接的是祭坛的核心，那里面的能量太庞大了，我的因果之力无法穿透。”
“那就我来。”林七夜握紧拳头，“你负责制造裂缝，我负责找到机会冲上去，毁掉那根石柱。”
“石柱的外壳非常坚硬。”安卿鱼提醒道，“我通过真理之门扫描了它的结构，
那是用渊界法则本源压缩凝固而成的物质，硬度远超寻常的钢铁。
如果你用蛮力硬砸，恐怕要砸上很久才能破开。”
“不用砸开。”林七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有界域之门。”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数十丈高的空中，周身九彩光芒大盛，如同一轮九色太阳般悬浮在祭坛的正上方。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那枚九月之源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虚空中，一道巨大的门户缓缓打开。
界域之门。
浩瀚的法则之力如同瀑布般从门中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刃。
那光刃通体呈九彩色，边缘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能劈开一切物质。
“去！”林七夜一声低喝，光刃向着祭坛顶端的那根黑色石柱轰然斩下！
轰——！！！
光刃劈在石柱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祭坛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地面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
黑色石柱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如同血液般飞溅！
然而，石柱并没有碎裂。
更加糟糕的是，林七夜这一击似乎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祭坛表面的暗红色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整座祭坛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能量！
那些连接在渊族领主头顶的暗红色丝线猛地绷紧，从渊族领主体内抽取大量能量，回灌到祭坛之中！
十余头渊族领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身体肉眼可见地枯萎了下去，
但更多的暗红色能量被祭坛吸收后，化作一道粗如水缸的暗红色光柱，直冲天穹！
那道光柱穿过石林，穿过迷宫，穿过永夜深渊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的隔层，一直没入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不好！”张云的脸色骤然一变，
“祭坛在向渊帝传送能量！
它不是在为这些渊族领主提供共享意识，
而是在用它们做能量电池，把战斗产生的能量和它们自身的生命力一起抽取，传送给渊帝！”
“什么？！”曹渊瞪大了眼睛，“这祭坛是个陷阱？”
“比陷阱更糟糕。”安卿鱼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我们以为这些渊族领主是在守卫祭坛，但实际上——它们是在为渊帝提供养料！
渊帝无法突破因果屏蔽网直接指挥它们，所以它设下了这个自动运转的祭坛，
无论来犯的是谁，只要攻击祭坛，祭坛就会抽取周围渊族的生命力，转化为能量传送给渊帝！
我们打得越猛，渊帝获得的力量就越多！”
话音未落，
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开始急速膨胀，从连接渊族领主头顶的半透明丝线，变成了如同蟒蛇般粗壮的触须！
触须从祭坛中疯狂涌出，向着四面八方伸展，试图将更多的渊族卷入其中，抽取它们的生命力！
“快阻止那些触须！”林七夜大声喝道，
同时身形一闪，出现在一根触须前方，一拳轰出，将触须炸成粉碎。
但更多的触须从祭坛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般，将整片祭坛广场都笼罩在了一片暗红色的阴影之下。
“该死，这东西杀不完！”曹渊连砍数刀，将几根触须斩断，但断裂的触须很快又重新生长出来，甚至变得更加粗壮。
“别硬砍！”张云厉声道，
“这些触须是祭坛的核心能量凝聚而成的，每砍断一根，就会消耗你的一分力量，
而这些力量会通过触须传回祭坛，变相壮大渊帝！
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在资敌！”
“那怎么办？总不能站着挨打吧？”曹渊一边闪避着触须的纠缠，一边吼道。
张云没有回答，而是快速翻动因果之书的书页，目光如电，扫过祭坛上那密密麻麻的符文结构。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找到了！祭坛的符文网络中，有一个核心节点！
只要破坏那个节点，整个祭坛就会停止运转！”
“在哪里？”林七夜立刻问道。
“祭坛底座的正面，从左数第七块石砖下方！”张云指向祭坛底座，“那里是符文网络的交汇点，所有的能量流动都要经过那里！”
林七夜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如同九彩流星般向着祭坛底座冲去！
几根触须试图阻拦他，被他随手一拳轰成粉碎，化成漫天暗红色的碎屑。
他落在祭坛底座前，右拳凝聚起九彩光芒，对准张云所说的那块石砖，狠狠轰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砖应声碎裂。
碎石飞溅中，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暴露了出来——那就是祭坛符文网络的核心节点。
光团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飞舞，如同一个微缩的星云。
林七夜正要补上一拳，将这个核心节点彻底摧毁，一道暗红色的虚影却忽然从光团中冲出，如同一条毒蛇般射向他的面门！
那虚影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林七夜下意识地偏头闪过，
那虚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嘶——”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抹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手指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液。
那血液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极为微小的活物，正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他连忙催动九月之源的力量将其逼出。
“小心！那是渊帝留在祭坛中的意志分身！”张云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它藏在核心节点中，专门用来偷袭靠近的人！
你刚才那一击虽然破坏了祭坛的外壳，但也让它有了出手的机会！”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云的话，那道暗红色虚影在盘旋一圈后，再次向林七夜扑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身形也更加凝实，甚至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是渊帝的缩影！
林七夜冷哼一声，九月之源的力量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九彩屏障。虚影撞在屏障上，
发出滋的一声刺耳声响，如同烙铁落入冷水中般，冒起一股黑烟。
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被弹了开来，
但它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只是气息比刚才弱了一丝。
“它怕九月之源的力量！”林七夜心中一喜，主动迎上虚影，双掌齐出，九彩光芒如同火焰般在掌中燃烧，向那道虚影抓去！
虚影再次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逃跑，但林七夜的九彩光芒如同一张大网般将它笼罩其中，让它无处遁形！
“灭！”林七夜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合拢，九彩光芒在掌心爆发，将那道虚影生生碾碎！
暗红色的碎屑如同蒲公英般飘散，消融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
祭坛表面的暗红色符文开始急速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失去了核心节点，整个祭坛的符文网络开始崩溃。
那些从祭坛中涌出的暗红色触须，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藤蔓般，纷纷枯萎，断裂，化作黑色的灰烬散落一地。
祭坛的崩塌，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块祭坛基石坍塌落地，扬起漫天的黑色烟尘时，整个第三层重新归于寂静。
那些被祭坛抽取了生命力的渊族领主，此刻大多已经奄奄一息，如同一摊摊烂泥般瘫在地上，失去了任何威胁。
“呼——”曹渊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有余悸地说道，
“好险。差点就被那祭坛把咱们全都榨干了。”
“它榨不了我们。”安卿鱼走到祭坛的废墟前，蹲下身，用指尖拨开碎石，观察着那个被林七夜轰碎的核心节点残骸，
“这个祭坛的设计虽然精妙，但它的能量来源始终是渊族自身的生命力。
只要我们的攻击速度够快，在它吸收足够能量之前打断它的核心节点，它就没有办法把我们拖入消耗战。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如果不是林七夜及时出手，我们恐怕还真要被它耗掉不少力量。”
“还好有张云的指点。”林七夜笑了笑，走到张云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一眼就找到了核心节点，救了所有人的命。”
张云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轻松的表情：“别高兴得太早。祭坛虽然毁了，但它之前已经传送了不少能量给渊帝。
我估算了一下，那些能量虽然不足以让渊帝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足以让它的伤势加速愈合。
也就是说，我们节省下来的时间，又变相被渊帝追回了一些。”
“那怎么办？”曹渊立刻跳了起来，“赶紧继续往下冲啊！趁它还没恢复，一口气杀到九层去！”
“急不得。”张云依然摇头，“越是靠近底层，渊帝布下的陷阱就越多。
刚才那座祭坛只是其中之一——它显然已经预料到我们会一路杀下去，所以提前在各层布设了各种机关和埋伏。
贸然深入，只会让我们暴露在更多未知的危险之中。”
“张云说得对。”林七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整顿一下，让战士们休息片刻，补充体力。然后……再继续深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祭坛废墟下方那个隐约可见的巨大洞口，那是通往第四层的入口。
洞口周围弥漫着比第三层更加浓郁的渊界法则气息，仿佛一头张着巨口的野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第四层……不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林七夜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