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犹豫了一下,停在原地。
傍晚的街道很热闹。
烘焙店门口排着长队,花店老板正把门口的花桶一桶一桶往里搬。
她经过那家烘焙店,想起上次直播结束后的黄昏,也是在这条街上,闻到那股极淡的栀子花香。
拐过一个街角,人流渐稀。
这条巷子通向旧城区的方向,两旁是已经关门的小店铺。
卷帘门上喷着褪色的涂鸦,墙根处爬满了暗紫色的变异藤蔓。
路灯还没亮,暮色把整条巷子浸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然后她看见了冷煜。
他站在巷子尽头那盏还没亮起的路灯下,黑色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额前细碎的刘海。
可可的香气若有似无地从巷子深处弥漫过来,浓郁,微苦,被晚风揉碎了,一缕一缕往她呼吸里钻。
他显然不是偶遇,他在这里等了有一阵了。
薇尔莉特轻轻蹙眉。
“姐姐。”他叫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但尾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薇尔莉特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
“路过。”他把一朵玫瑰举到眼前转了转,“看到花店里有和姐姐花园里一样的花,就买了一朵。”他歪着头,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姐姐喜欢吗?”
“你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你说的‘可怕的事’。”
冷煜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食指轻轻压在唇上,指尖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冷白。
“姐姐别心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把花递过来,放在她掌心里。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十分冰冷。
那一瞬间他垂下眼,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如同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件他觊觎了很久的珍宝,明明兴奋到手指已经在发抖,却还是压着呼吸,假装只是随手一放。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冷冥星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树荫边缘,光影交界处,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暮色正在迅速变深,暗的那一半几乎融进了树影里。
“什么秘密?”
“姐姐我其实是——”
“什么?”他后面说得含糊不清,她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
冷冥星转身往树荫深处走,“姐姐我要回去了。”
“嗯?”
“姐姐,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讨厌你了,你会怎么办?”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我?”
“呵呵...”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离洛在她脑海里轻轻嗤了一声:
【还“姐姐我其实是——”,话说到一半吞回去,这种招数也就他能使得这么理直气壮,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薇尔莉特没理他,看着冷冥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西西,你早就知道他是冷冥星了吧?这么明显的信息素的味道,你还陪他演。】
“他不捅破,我何必捅破。”
【也是。】离洛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不过他说“所有人都讨厌你”,或许不是假设,他在给你打预防针,接下来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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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第1区军区的训练场上已经响起了机甲引擎的轰鸣。
薇尔莉特站在训练场的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看着枢寒尔在训练场中央教训新一批机甲驾驶员。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规的训练服,袖口的扣子破天荒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但领口还是敞着——据格雷森说,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妥协。
“左翼倾角过了。”枢寒尔抱着胳膊站在一台训练机甲下面,声音懒洋洋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刚才那个转向,在实战里你已经被人从侧翼贯穿了,重来。”
驾驶舱里的年轻士兵满头大汗,机甲重新启动,关节处的液压杆发出低沉的嗡鸣。
枢寒尔往后退了两步,余光扫到场边的薇尔莉特,嘴角勾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转过身继续训人,好像刚才那一笑只是她眼花了。
“啧,还挺有模有样。”
离洛也跟着啧了一声:【这几天他天天泡在训练场,还亲自下场做示范,西西,你猜他图什么?】
薇尔莉特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枢寒尔在做什么。
自从时烨在莱瑟星的实验室被端掉之后,枢寒尔就加快了机甲部队的整训进度。
把原本三个月的训练周期压缩到了一个月。
他嘴上说是“星际联邦那边催得紧”,但他什么时候在乎过星际联邦催不催。
薇尔莉特:(他估计也知道局势不容乐观吧。)
离洛笑道:【也是,他跟你在同一阵营。】
训练结束后,枢寒尔大步走过来,随手接过格雷森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在她面前站定。
“小公主,今天怎么有空来视察?”
“路过。”薇尔莉特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把这两个字咬得懒洋洋的。
枢寒尔挑了一下眉,显然被她逗到了。
“那‘路过’的小公主,看完训练有什么指示?有没有被我迷到?”
离洛忍不住吐槽:【嘶,这货真让人受不了。】
枢寒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公主,想我了就直说。”
“左翼倾角确实过了。”薇尔莉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一本正经。
枢寒尔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
格雷森在后面瞪大了眼睛。
老大居然被人怼了还笑,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敢用自己一个月的薪水打赌,那个人的脑袋早就被按进训练场的下水道里了。
“行,”枢寒尔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朝她伸出手,“那请小公主亲自下场示范一下,什么叫标准倾角。”
薇尔莉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把手搭进他掌心,“示范就示范。”
她的机甲操作是枢寒尔手把手教出来的。
从最基础的神经链接到实战格斗,每一步都是他在旁边盯着。
她的天赋极高,但更让枢寒尔意外的是她的专注,她学机甲是为了自己保护自己,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她本不必学这些。
训练舱的舱门合拢,神经链接启动的瞬间,薇尔莉特的意识沉入机甲的操控系统。
枢寒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今天换个科目,不是一对一,是一对多。”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