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峩转头望去，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也成了灰白色。
他死死攥住杨小凡的袖子，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了手腕。
“天冥兽……”
一道巨大黑影从风暴壁中游了出来。
风暴壁对它而言薄如纱幔，连一道白痕都刮不出来。
它太大了。
杨小凡见过星兽，见过丘暮兽，皆是庞然大物，可与眼前这尊相比，星兽不过是刚断奶的幼崽。
身躯一节节从风暴壁中探出，仿佛没有尽头，每多露出一截，压迫感便重一分。
直到全身完全脱离风暴壁，杨小凡才看清全貌。
它像被放大亿万倍的远古巨蜥，身上披的却不是鳞甲，是一层厚重的石纹铠甲。
与石人族纹路有七分相似，都是天地初开时第一批生灵才有的原始烙印。
石纹覆盖全身，只在关节处留了些许缝隙。
脑袋奇大，嘴张开时，能整颗吞下一座星球。
念头刚转过，一颗恰巧漂过的小型星球就不偏不倚漂到了它嘴边。
天冥兽张嘴，合嘴。
那颗直径数百丈的星球，就这么消失了，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阿乔峩攥着袖子的手开始发抖，抖幅不大，频率却极密。
吸力从神兽口中涌出。
不是元气形成的吸力，是它的天赋吞噬法则，与混沌饕餮炉的吸力同出一源。
杨小凡只觉腰腹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正一点点往巨口方向拖。
阿乔峩更不堪，双翅拼命反向扇动，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滑，脚下云面被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嗖……”
杨小凡祭出混沌饕餮炉，先把阿乔峩收了进去。
接下来的战斗，他插不上手，留在外面反而碍事。
吸力越来越强。
杨小凡双脚钉在虚空，膝盖微屈，鞋底与虚空摩擦出嗤嗤轻响，整个人像被掰弯的翠竹，却始终不倒。
他在找。
毫眸穿透厚重石纹甲胄，一层层往里探。
天冥兽体型太过庞大，元神藏在哪里，一时半会儿很难锁定。
常理来说，巨兽元神多在头部或心脏附近，可毫眸扫过头部，只看到一团混沌能量；扫过胸腔，只有一颗跳动极缓的心脏，都不是元神所在。
“不在这，也不在这……”
神识跟着毫眸往下走，穿过胸腔，穿过食道，穿过胃囊……
在脖颈与躯干连接的关节处，毫眸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团脸盆大的光团，轮廓是只缩小版的天冥兽，盘成一团闭着眼，呼吸频率与本尊完全同步。
正是它的元神。
杨小凡嘴角微扬。
两根灵魂之矛同时从魂海飞出。
突破到入微三重魂力层级后，灵魂之矛数量翻倍，威力也翻倍。
矛尖对准了天冥兽的双眼。
这两根矛不是杀招，是牵制。
真正要命的，藏在后面。
幽篁王收割。
漂灵虚影从杨小凡身后浮现，比对付厉王时凝实了数倍。
五官轮廓隐约可辨，是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如同一面镜子，映照过所有被它收割的魂魄。
右手持镰，刃面上暗金纹路粗了整整一倍。
漂灵虚影无声穿过虚空，直扑神兽脖间的元神。
天冥兽看见漂灵的刹那，眼中凶光猛地一跳。
不是愤怒，是惊恐。
幽篁族漂灵镰刀是万物魂魄的克星，天然携带着让所有生灵本能战栗的寂灭法则。
它体型庞大近乎无敌，可元神和所有生灵一样脆弱。
“吼……！”
天冥兽发出一声震彻风眼的咆哮。
吸力在天冥兽张嘴的刹那，便笼罩了整片风眼。
不是循序渐进的增强，是天塌窟窿般的倾覆。
四面八方的空气、云层、碎石、被风暴卷来的陨木，同时被无形大手攥住，往那张巨口里倒灌。
听不到寻常风声，只有一种低沉闷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杨小凡的身体被生生从半空扯落。
他脚尖在虚空一蹬，鞋底与空气摩擦出尖锐嘶鸣，却找不到半分着力点。
整个人如被漩涡卷住的扁舟，不受控制地朝巨口滑去。
周遭云层被吸成条条白色河流，从身侧飞速掠过，快得像一道道惨白刀光。
“嗡嗡嗡……”
空间开始扭曲。
吸力太强，强到连空间法则都来不及自我修复，被扯出一道道黑色裂隙。
裂隙如蛛网般在他周身蔓延，有几道擦过手臂，流光雪羽自动亮起乳白光晕，裂隙撞上光晕，发出嗤嗤轻响，像烧红铁棍捅进冰水。
五十米。
天冥兽的口腔已近在咫尺。
从这个距离望进去，内里不是血肉赤红，是幽深无尽的黑。
黑暗深处，一圈圈倒刺整齐排列，上面挂着不知多少年前吞噬的星球残渣，泛着惨绿磷光。
腥风扑面而来，不只是血腥，是更古老、更蛮荒的气息。
杨小凡的皮肤表面，细密血线如蛛网般蔓延。
这股吸力不只是拉扯肉身，是在撕扯构成他躯体的每一道法则、每一缕元气。
巅峰地仙级的肉身，在这撕扯力面前脆如浸水的纸，一扯就碎。
这也是他收阿乔峩进炉的原因，阿乔峩的肉身远未到入微境，在外面撑不过三息，便会被活活撕成碎片。
距离缩到三十米，压力翻了一倍。
“咔。”
杨小凡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折断，是被压得向内弯了一寸，骨弧度已到极限，再弯半分便会寸断。
呼吸变得又短又急，每一次换气都像用胸膛顶开一座山。
可他没有闭眼。
毫眸疯狂运转，穿透口腔深处的黑暗，穿透倒刺与磷光，一路往里，最终牢牢锁定了脖颈处那团脸盆大小的光团。
两根灵魂之矛从魂海飞出，漂灵虚影在身后浮现。
三道魂力攻击呈品字形穿过虚空，分别奔向神兽双眼与脖颈关节。
可它眼球表面覆着一层透明石膜，必须先由太凡刀撕开缺口。
“去！”
太凡刀破空而出。
刀锋裹着暗金刀意，在空中拖出一道极细金线。
杨小凡选了右眼，左眼太远，角度刁钻，不好发力。
刀锋距眼球还有三尺时，神兽眼皮垂了下来。
不是刻意闭眼，是本能的防御反应，如同人眼遇异物会自动合拢。
“锵……！”
刀锋刺在眼皮上，火花四溅。
石纹铠甲同样覆盖着眼睑，暗金刀意与铠甲上的法则纹路互相切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花散尽，刀尖只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最外层的石质光泽都没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