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名地仙境,三尊入微境,尽数人间蒸发。
有人在深谷里找到了打斗痕迹:崩碎的崖壁、蒸干的寒潭、满地未散的血迹。
可没有尸体,没有储物袋,没有任何能指向凶手的线索。
此事成了洛五星域近千年来最大的悬案,越传越玄:有人说是隐世老怪物出手,有人说是净魄莲化形遁走,莫衷一是。
“羽王,前面就是万界海了。”
第十天傍晚,阿乔峩站在断崖边,伸手指向远方。
杨小凡顺着望去,瞳孔微缩。
那不是海,是一片由白色云层汇聚成的无垠之洋。
云浪翻涌如煮沸的牛乳,从脚下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无数废弃星球浮沉其中,小的只有山头大小,大的堪比整块大陆。
它们上下起伏,偶尔碰撞,发出低沉轰鸣。
云层裂开的缝隙里,能窥见星球表面的残破遗迹:倒塌的宫殿、干涸的河床、风化成骨架的巨兽遗骸。
“难怪星图上找不到灵渊位置。”杨小凡收回目光。
这种地方,灵渊若不主动现身,外人找到天荒地老也摸不到门。
阿乔峩张开背后双翅,翅膜在夕阳下泛着淡紫光晕。
他往前飞了一段,悬停在云海边缘,转身等杨小凡。
“进了万界海,要当心天冥兽。这东西专躲在云层最厚处,修士一靠近,连人带护体元气一口吞下。它胃里的酸液,连低阶入微境的肉身都能化掉。”
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矛杆。
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走这条路,天冥兽的可怕不止在于体型力量,更在于这深不见底的云海本身,谁也不知道下一团云后藏着什么。
杨小凡眉梢动了动。
天冥兽。
这名字触动了他的思绪,混沌饕餮炉已停滞晋升许久,混沌世界与饕餮炉的都卡在瓶颈,二者隐约有融合之势,却始终差最后一股外力推动。
这种以吞噬为本能的远古神兽,血肉中蕴含的吞噬法则,对混沌饕餮炉而言,正是最好的养料。
“走。”
他当先一步踏入万界海。
脚尖落下时,云层往下一陷,像踩进棉堆,随即又有一股柔韧的反弹力托住脚底。
这云不是水汽,是介于气态与固态之间的特殊物质,密度刚好能承住成年人的重量,再重几分便会往下沉。
阿乔峩跟在身后,双翅扇动搅起两团云涡。
他飞得快,很快超到前面,半转过身倒飞着指路。
两侧云层不断后退,偶尔能看见废弃星球从云海中缓缓升起,表面坑坑洼洼,几颗星球上还零星长着低矮植被,不知名的小型生物在废墟间探头探脑。
第一天平安无事。
云层平稳得像一面白色明镜,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两人在云面上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万界海突然变了脸。
起初只是细碎呜咽从远处传来,像无数冤魂在云层深处啜泣。
很快,呜咽变成怒吼,云浪从镜面翻涌成海啸,白色浪头被无形之力从底部掀起,倒卷着砸向天空。
浮沉的废弃星球开始剧烈晃动,几颗小型的直接被甩出云面,在空中翻滚几圈又重重砸回,溅起万丈云浪。
“我们赶上万界海的无涯罡暴风了!”
阿乔峩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传到杨小凡耳中只剩断断续续几个音节。
他脸上是进入万界海以来从未有过的紧张,不是忌惮天冥兽的那种怕,是直面天威时的苍白。
无涯罡暴风一年才遇一次,持续时长不定,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三天三夜。
偏偏被他们撞上了。
“跟在我身后。”
杨小凡飞到阿乔峩身前,流光雪羽在体表亮起一层柔和乳白光晕。
光晕撞上迎面罡风,自动往两侧分流,卸掉了大半力道。
他本想让阿乔峩躲进混沌饕餮炉,却被拒绝了。
“我不想跟剖尤待在一起。”阿乔峩声音闷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剖尤身上那股远古压迫感,让他浑身灵渊血脉都在抗拒。
待在炉里面对面共处,就像老鼠被关进猫笼,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杨小凡没有勉强,只将元气护罩扩了一圈,把阿乔峩也罩在里面。
阿乔峩肩头压力骤减,呼吸顿时顺畅了几分。
神识根本放不出去,刚探出体外就被罡风撕碎。
杨小凡试着将神识凝成一束往远处刺探,结果坚持不到半息便被绞成碎末。
他收回神识,改用毫眸。
毫眸穿透层层云层,看清了风暴全貌。
一个直径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旋涡,正在云海中缓缓移动,旋涡中心,就在他们正前方。
“快到罡暴中心了。”阿乔峩在身后喊道。
风眼是罡暴风里唯一平静的地方,却也是最危险的牢笼。
一旦进去,四面风暴壁便成了铜墙铁壁,进来容易出去难。
猛烈罡风从侧面撞来,吹掉了杨小凡束发的玉冠,满头黑发在风中狂舞。
发丝抽在脸上啪啪作响,有几根被罡风削断,碎发没飘远就被卷进了风暴深处。
“嗡……”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风停了,是他们冲进了风眼。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心跳与血液流过耳膜的沙沙声。
远远望去,环形风暴壁将他们围在正中,壁身还在高速旋转,风眼内部却一片死寂,只有被卷进来的星球、碎石在无声漂浮。
可安静只是假象。
暗流仍在涌动,细碎狂风从四面八方不定向袭来,每一次都能把两人的飞行轨迹打偏好几丈。
一颗废弃星球从风暴壁中甩了出来。
星球不大,直径仅数百丈,可在风暴加持下,速度快到连光都被甩在身后。
表面因与空气剧烈摩擦烧成一团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直直撞向二人。
“嗤嗤嗤……”
火光将整个风眼映成橘红。
“上去!”
杨小凡抓住阿乔峩肩膀,身体垂直拔升。
星球几乎是贴着两人脚底擦过,带起的气浪烧焦了杨小凡衣袍下摆,焦糊味混着云海特有的矿物冷腥气钻进鼻腔。
刚站稳,头顶又有一颗更大的星球砸落。
他拉着阿乔峩往左横移,星球擦过右肩撞进风暴壁,炸开的碎石瞬间被风暴卷走。
血腥气。
一股浓烈的、混着腐肉与鳞甲的腥风从侧面涌来。
不是人类修士的血,是某种巨兽口腔里特有的腥臭,热烘烘的,像站在一头打哈欠的猛兽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