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峩面色瞬间一白。
他不是没遇过强敌，可三尊巅峰地仙境的魂力合在一处碾过来，力道已经摸到了入微一重的门槛。
他的魂海被压得往内收缩，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越收越紧，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蔓延，像细小的蚯蚓在皮肤下扭动。
杨小凡的魂海却纹丝不动。
炼魂术本就是灵渊第一魂术，整个洛五星域能与之媲美的法诀一只手数得过来。
再加上天道之书镇压在魂海正中，三股魂力撞上来，便如浪头拍在礁石上，声势浩大，水花四溅，礁石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天道之书翻开一页。
书页无风自动，淡金色光芒从纸页上溢出来，像一层薄光纱，从杨小凡魂海里蔓延出去，连阿乔峩一并罩在了里面。
阿乔峩肩头压力骤然一轻，像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大口喘了两下，胸口剧烈起伏几次，额角的青筋才慢慢平复下去。
三名老者脸色同时变了。
不是震惊，是意外。
一个区区地仙二重，竟能在三人魂力碾压下站得稳稳当当，还有余力护住旁人？
这种魂力强度，已经不是地仙境能解释的了。
中间老者往前踏了半步，脚下地面被魂力压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陡然加大了魂力输出，其余两人同时跟进。
三股魂力拧成一股，比之前粗了一倍，碾压的力道从浪头变成了海啸。
可杨小凡的魂海，依旧纹丝不动。
无声的交锋在两拨人之间展开。
没有刀兵相向，没有法术炸响，只有魂力在虚空中碰撞、撕扯、碾压。
脚下碎石开始跳动，沙粒不是被风吹起，是被魂力交锋的余波震得离地三寸，像被无形之手托着悬浮在空中。
杨小凡迟迟不出手，不是怕，是不愿刚到洛五星域第一天就结下死仇。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混沌世界的元气只恢复了小半，魂海也只剩七成状态。
但不愿惹事，不等于怕事。
他看着三名老者，目光又冷了几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三位前辈若继续执迷不悟……”杨小凡声音不急不缓，可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休怪我不客气。”
“小子，杀了我南宫家的人，还敢口出狂言……”中间老者怒极反笑，“今日就让你小子知道我南宫家的厉害！”
他双手结印，一道魂剑在身前凝聚成形。
不是元气之剑，是纯粹魂力凝成的剑，剑身近乎透明，只有一层淡青光晕在刃边流转。
魂剑在虚空转了一圈，剑尖对准了杨小凡的眉心。
魂力攻击与元气攻击是两回事：元气打在肉身，最多断骨伤腑；魂力撞进魂海，便是神魂俱灭。
魂剑斩落，稍有不慎，魂海就会裂开缝隙。
而魂海不比肉身，一旦受损，修复难度是肉身的十倍不止。
杨小凡的伤本就没痊愈。
与神子一战，混沌世界被榨干，魂海也被死生流转轮盘碎片割出好几道口子，如今只愈合了一小半。
若是全盛时期，无需动用魂力，他一拳就能打爆地仙九重。
可现在不行，魂力不能用全力，元气也不能用全力。
“魂矛。”
杨小凡抬手。
出手的动作很轻，像随手掷出一枚石子。
可魂海中翻涌的魂力，瞬间被抽走了三成，在他身前凝成一杆长矛。
矛身古朴，矛尖吞吐着一层淡银色光泽。
魂矛祭出的瞬间，三名老者脸色剧变。
常人看不见无形无色魂矛，可对修魂的修士而言，魂力在虚空移动的轨迹，就像鱼游过水面留下的水纹，看不见鱼，也看得见波纹。
在三人的魂力感知里，一杆长矛正破空飞来，矛尖破开魂力屏障的速度，快得让他们头皮发麻。
“你是人族……”左边那名老者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劈了叉，像被人掐着嗓子，“怎会灵渊的秘术？”
阿乔峩的灵渊血脉波动骗不了人，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可真正动手的不是阿乔峩，是站在前面这个年轻人。
人族的躯壳，人族的元气，却施展出了灵渊失传多年的炼魂术。
阿乔峩虽是灵渊，却不会炼魂术。
这门秘术在灵渊内部都断了传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族手里？
被点破了。
杨小凡面不改色。
魂矛去势不减，轻松破开魂剑防御，将那道淡青色魂剑从尖到柄撞得粉碎，随即速度不减，继续朝三人飞去。
魂剑碎裂的瞬间，中间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血迹，魂力反噬顺着经脉倒灌回魂海，像一拳砸在了自己脑门上。
杨小凡没有停手。
魂矛追击的同时，魂火也被调动起来。
三人的魂力碾压过来，撞上魂盾，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身前三尺之外，如浪头撞上防波堤，撞得粉碎，溅起无数魂力碎沫。
那些碎沫还没落地，就被魂火引燃，在虚空烧成一团团淡蓝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再加上天道之书镇压中枢，杨小凡的魂海稳如磐石，滴水不漏。
面对飞来的魂矛，三人脚步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主动退的，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中间老者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又瘪下去，想说句狠话，可魂矛的速度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脸色在一次呼吸间变了好几遍，从青到白，从白到灰。
然后，他们做出了杨小凡都没想到的决定。
“走！”
中间老者一声低喝，连半空中的尸体都顾不上收，三道遁光拔地而起，眨眼就消失在了远处山丘之后。
他们逃了。
杨小凡眉头微蹙。
三人明明占着境界上风，三个巅峰地仙对一个地仙二重，任谁看都是碾压局。
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受伤，只看到了炼魂术……
看到炼魂术就跑？
不是跑，是回去报信了。
“我们追不追？”
阿乔峩急了。
炼魂术泄露出去，对灵渊绝不是好消息。
只有杀了三人灭口，才能把消息堵死在这里。
他手指攥着矛杆，指节咔咔作响。
“追不上了。”杨小凡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知道泄露的后果。
可以现在的状态追上去，就算追上也很难把三人全部留下，更大的可能是撞进南宫家在附近的同伙手里。
那三人逃得果断，说明附近一定还有同党。
伤势未愈，不能硬拼。
“那……这具尸体怎么办？”阿乔峩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尸身。
“带上。”杨小凡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两息，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这里不是南宫家族的地盘，他们的弟子死在这种地方，不对劲。”
阿乔峩把长矛往背后一背，上前将尸体收进储物空间。
离开此地，还要飞越数座山脉才能抵达下一座传送阵。
杨小凡没有御空，选了徒步穿林。
低空飞行会拉出显眼遁光，在连绵山脉里像活靶子，等于把位置亲手递到南宫家手上。
走在密林深处，头顶有树冠遮蔽，山石古木会打散神识覆盖，反而更安全。
脚下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中紫魂草的淡香越来越浓，偶尔有一两声不知名灵兽的低吼，从远处山谷深处传来，在山壁间弹了几次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