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山造水,这是刘暮舟爱做的事情。毕竟自家那座小天地成形之后,就是自己一点儿点儿去造山水之势的。
一连三日,刘暮舟坐地炼化剑气,倒是很快灌满了剑气海。
可问题在于,这荒漠数万里,需要一次次去炼化剑气,一次次施展生死剑意去造林。而万一刘暮舟突然醒了,陆中黄这家伙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刘暮舟花费数日将山林推进千里之后,却突然想到,若自己无故回去,那历史的走向也不会改变,也就是说,即便陆中黄悟不出,也会有法子出去。
想到此处,刘暮舟干脆停下了炼化剑气,转头拔起地上一柄残剑,磨了磨,开始砍树建房子了。
一系列的举动,都把陆中黄看呆了。
因为短短半月工夫,这家伙硬生生造了个烧青瓦的土窑!炼化的剑气也不造林了,改建房子了!
陆中黄实在是没忍住,于是出声询问:“你这……犯病是吧?出去事大呀!”
刘暮舟却不理会,而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改变地势,将林中几条溪流聚在一处汇成河流,又在下游处积水成湖,然后开始在湖上建屋子。
只不过陆中黄实在聒噪,刘暮舟也不得不答复:“我现在观念有所转变,觉得能利用到的东西,只要心正,就可以利用一二。可骨子里还是想着,自食其力最好。对你而言,我的存在就是你作弊的资本,可我吭哧吭哧炼气造林,你又能从中学到什么?是能学我感受万物之息,还是能体悟生死剑意?”
陆中黄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气笑道:“你作弊!你才是作弊好吗?古往今来有几人是你这样的?混沌化万象,你都不只是通晓任何剑意的万象剑修了,你他娘的简直是个想一出就能成一出的怪物,谁能跟你比?”
然而刘暮舟淡淡然一句:“可是我家沁儿与你一样,都是身怀两种剑意,本质上都是木属。她却能以百花剑意衍生生死剑意,又以风之剑意千变万化,化火、控水、断金、分土,她与我不一样,却能将自身所长发挥到极致。你天赋不差她多少,为什么你做不到?”
这一番话,听得陆中黄那个臊啊!
他心说你这家伙,老子起码是你前世,你说话多多少少给人留些情面呀!这般劈头盖脸的一通……也就我脾气好。
然而此时,刘暮舟提到了关键。
“雷池可学会了?”
陆中黄赶忙点头:“这个学会了,你手下剑术,大多融会贯通了。”
刘暮舟笑了笑:“你这人不爱多想,平常多想想吧。我不会再帮你造林,我走之后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有一样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无动于衷。”
陆中黄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刘暮舟说得对。这次借刘暮舟脱身,下次呢?下下次呢?不自己强大起来,站的再高也站不稳。
于是陆中黄说了句:“我们兄弟姐妹的事情,既然你告诉我了,我会尽全力阻止此事发生的。至于那禁忌……我想我这一世,他是瞧不上我的,假设我能改变些什么,我该怎么做?”
其实陆中黄是很佩服刘暮舟的,嘴上不服气,心中却是五体投地。
就算他身上的混沌气是受那位大人物的青睐而得,可算局里局外,可不是谁给他的。
故而他是真的信任刘暮舟。
事实上刘暮舟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他能做的,似乎只能是在不脱离后世走向的同时,为后世留些什么。
可未来,缺什么呢?
沉默了许久,刘暮舟终究是摇了摇头:“我毕竟不在这个时代,细枝末节知道的都太少了,暂时无计可施。”
顿了顿,刘暮舟却又说道:“陆中黄,其实我没有多聪明,我只是对有些事情,足够细心罢了。我相信只要你足够细心,我能做到的,你都做得到。毕竟我再不愿承认,你我还是一回事,只是阅历不同。所谓的布局,对我而言,其实就是广撒网而已。”
陆中黄闻言,疑惑道:“广撒网?”
刘暮舟点头道:“没有人能保证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事情,对我而言过去是定局,对你而言,未来还没发生。比方说我打算出门左拐去吃饭,几乎是确定的事情,有九成九的把握,但出门之时,右侧来了个人或者出现某个事情,是不是左拐之事就不一定了?所以对我而言,所谓的提前布局,无非尽量多准备,然后赌一个大概率罢了。没有人能真正算无遗策的。最多就是这一网拉空,等鱼钻进另一网。”
听着刘暮舟的话,陆中黄若有所思。
此时刘暮舟接着说道:“凡事多想想,要跳出去看。先想想我会如何,再想想对方是否知道我想如何,若他知道,那他自以为得了先手,实际上我们才是黄雀。”
陆中黄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好像明白了点,我现在知道未来的大致走向,这是我最大的优势。”
说着,陆中黄突然一笑,“刘暮舟,咱俩注定在现实中无法见面,那退而求其次,我留一道印记,如此一来,你在未来看到那个印记,就会知道那是我所留了。”
刘暮舟点了点头:“你想留个什么印记?”
陆中黄仔细笑了笑,而后笑着说道:“造个字,取半个今一个古,就将舍得的舍,去掉最上面的一横如何?”
刘暮舟撇了撇嘴,点头道:“你倒是有才!不过为何是半个今一个古?”
陆中黄笑着说道:“对你而言,古时已去,对我而言,今时未定呀!”
顿了顿,陆中黄又道:“你炼化剑意之时我会仔细感受的,否则还真被困死在这里不成?”
然而还没等刘暮舟说话呢,陆中黄突然问了句:“假设……假设那四个人,真是我兄弟姐妹,那你说……火婴跟风夷,知道你的存在吗?以前那两个孩子在你出现之后就起过疑心的。”
刘暮舟只摇着头:“难说,就看未来有无机会再见他们了。”
说话时,刘暮舟一抬手,切削好的木头自行拼成屋子,烧好的青瓦凌空而起,依次排列,很快就造好悬在湖上的宅子。
然而看着眼前湖泊,刘暮舟总觉得少了什么。
想来想去的,他突然转身,抬手将一块儿大石头削成石壁,而后凌空刻下今湖二字。
陆中黄无奈一笑:“你还真是……算了,今湖便今湖吧。”
刘暮舟刚想答复呢,眼前突然一阵恍惚,只觉得突然跳跃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但这种感觉,一闪而逝。
陆中黄也察觉到了,他赶忙起身,沉声道:“看样子,你那边有人想要你醒来了。”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啊!”
随着刘暮舟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只好说了句:“陆中黄,记住,做不做得到,做了才知道,用心去感受。”
话说完,眼前光景立刻大变!
“什么用心去感受?”
刘暮舟脑海一阵翻涌,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询问。
他几番闭眼睁眼,这才转过头,可眼前之人,竟是那杜钺!
“你方才说,什么用心感受?”杜钺一脸不解,“说梦话的修士,可太罕见了!”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先坐了起来,盯着杜钺看了好半天,这才问了句:“怎么是你?”
杜钺笑着递去一壶酒,“晓得你嗜酒如命,边喝边听吧。我也不知道齐不归打的什么算盘,总之在风夷圣人说将你带回圣殿时,他遮掩气极,求我将你收入剑鞘之中。”
刘暮舟眉头微微一皱,齐不归的确与李乘风是好友,李乘风初入黄天,就跟齐不归成了朋友。但后来见面时,一个是黄天圣主,一个成了截天教主。
后来……只有打打杀杀,双方默契至极,从未在人前表现出曾是至交好友。
可即便有这层关系,当年他齐不归都没对李乘风留手,如今会对我网开一面?
刘暮舟转身下了床,可这么一动,突然发现……自己一身修为,好像又没了。
杜钺就这么望着刘暮舟,他想象得到一个拥有无敌之姿的上位者,突然间失了修为会是什么感觉。
他本以为刘暮舟起码也会苦笑连连,甚至都会声嘶力竭。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暮舟只是又拿起酒壶灌下一口酒,而后长叹一声:“闹鬼一样,罢了,不管他。杜……道友,我能出去走走吗?想必你敢收留我,就有把握瞒过年画娃娃吧?”
杜钺闻言一愣,“年画娃娃?”
刘暮舟这才反应过来,而后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我说你们风夷圣人。对了,是不是还有个圣人叫火婴?”
毕竟火婴走到哪儿,风夷就跟到哪儿嘛!
杜钺点了点头:“说来也巧,四圣分别是地、风、火、山。地灵、风夷、火婴、山宝。”
刘暮舟都笑了,“又不入沙门,还凑了个地风火山?那这算是四大皆空还是四大从来都遍满?”
地灵跟山宝,有点儿陌生。
但年画娃娃跟火婴,不陌生了。
倒是杜钺,领着刘暮舟走出门后,一脸诧异道:“教主似乎对修为尽失不怎么当回事?这还有心思玩笑。”
刘暮舟无奈道:“难不成抱着杜兄号啕大哭?”
抬眼望去,山清水秀。刘暮舟所在之地就在湖上,是一座竹楼。
然而他一个转头,突然乔家湖边插着几把残剑,锈迹斑斑。
一下子,他有种没回来的错觉。
然而再一转头,却见竹桥入口有一大石,上刻……今湖。
“今湖……”刘暮舟当即愣住。
他转头望向杜钺,沉声道:“这里不会是……剑墟吧?”
杜钺更疑惑了,“你便是有李乘风的记忆,也不该知道剑墟吧?当初他游历黄天,我剑墟尚未出世!后来我与其斗剑,也未曾报我剑墟名号,你从何得知的?”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只好胡编一句:“听杜湘儿跟黄术说的。”
杜钺半信半疑,“圣子圣女,倒知道我这剑墟。既如此,教主放心待在此地吧,我剑墟曾是青天剑王朝的历练之地,最早险些也被圣宫吞并,但祖师剑术尚可,又甘愿隐世,故而我这剑墟,他们不敢轻易得罪。”
刘暮舟转过头,一脸好奇:“这个剑术尚可,是多尚可?”
杜钺闻言,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自豪神色。
“除却四圣与圣主,教主是第一个知道此事的外人了。世人皆知四圣修为都在半步凌霄,却不知我剑墟祖师,也踏足那一步了!”
刘暮舟恍然大悟,然而他又突然询问道:“你家祖师还在世?”
杜钺一乐:“教主以为四圣敢来试试不成?难道教主不曾疑惑,三天叛乱,四圣出手随随便便就能平祸,却又为何要让圣宫修士前去?与青天不同,炎天玄天以及颢天,可都是有本土十三境的,就算圣主前去,也未必能很快平乱。”
望了一眼杜钺,刘暮舟微笑道:“是不是他们不能轻易离开圣宫范围?也不是不能,只是离开的代价巨大,划不来?”
杜钺一抱拳:“教主果真聪慧。”
顿了顿,杜钺一叹:“齐不归的意思本来是带教主来黄天修行,毕竟如今的青天还是比不上黄天的。可如今教主修为尽失,难不成要从头再来?”
刘暮舟并未答复,只是反问道:“此地光阴与外界差距多少?”
杜钺当即皱起眉头,此乃剑墟最大的秘密,他本打算等刘暮舟离开之时才告知,且要其承诺不泄露的。但此人……竟然知道这个秘密?
刘暮舟知道杜钺疑惑,于是摇头道:“杜兄莫多想,我虽修为尽失,却也能感受万物之息,此地明显光阴缓慢。”
杜钺才不信这番说辞,但他也知道刘暮舟是不会告诉他的,他也知道点了点头:“此地百日,外界一日。其实也算不上外界,剑墟是一处洞天福地,此地占据一半,也是禁地。”
刘暮舟点了点头,心说搬迁来黄天之后,这剑墟损耗超过三分之二了。
“说来说去,还是多谢杜兄。不过杜兄倒不必担忧,我想我恢复修为不是难事,既来之则安之嘛!我就先住此地了。”
杜钺疑惑道:“难道教主感受不到,此地并无天地灵气,你如何恢复修为?”
刘暮舟只咧嘴一笑:“天地灵气看不上我,我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