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保青天,休想我活!”刘暮舟面无表情,以心声言道。
对方沉默了几息,而后突然一笑:“好吧,那……你记住谢相思,千万要记住。”
刘暮舟面色一沉:“你要做什么?”
可此时,谢相思已经不作答复,唯独苏梦湫低下头,呢喃一句:“师父,对不起……”
也是此时,那位圣主面色突然一变:“湘儿!撤出来,立刻!马上!”
杜湘儿才看到瀛洲大陆轮廓,心中突然传来圣主声音。也是在这一瞬,她感受到了一股子死亡气息!
与此同时,圣主沉声道:“用我给你的符箓!”
杜湘儿闻言,赶忙取出符箓,瞬息之间就脱离青天,重回大船。
站定一瞬,杜湘儿口中鲜血狂涌而出!
可她没来得及擦拭,而是先抬头,“师父,这是?”
圣主早已站起身,此时他一跃到船头,面色凝重:“青天之中,有恐怖存在!”
那个恐怖存在,此时正驱赶着马车,一路直上天幕。
她冷笑着说道:“十几万年了,就算是一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吧?它竟能说弃便弃?”
渡龙山上,叶仙城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他引他。看他这样子就是打算拼命保青天了,相思,很多事情我知道,不说罢了。这十几万年,你做他妻子的那一千年最开心不是?就算大先生不下这个命令,你就不会私自帮他吗?说白了,我无数次轮回,你长生不死,都是拜他所赐。拿了人家的,由不得我们反抗。”
谢相思冷笑一声:“有朝一日,他知道那个算计他最深的人是你,你如何自处?”
然而叶仙城只是一笑:“我想,我大概活不到他知道的时候。”
就在青天修士准备拼死一搏之时,一道红衣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是谁,却见她笑着坐在云端,晃着双腿,身形逐渐变得虚幻。在她逐渐消散之时,有红光开始弥漫,这道红光弥漫之时,整座青天仿佛被一道大阵包裹,但凡天外之人,一入青天便低一境!
钟离沁抬头望着天幕,谢相思也在看着她。
谢相思在最后时刻,也只是一笑:“钟离沁,你运气真好。”
与此同时,苏梦湫颤抖着嘴唇,沉声道:“诸位,莫让一人踏出青天!”
战局瞬间调转,待宰的羔羊,一下子成了嗜血的狼群!
那些黄皮子,境界修为顷刻间被压制成了合道,而钟离沁等人就算是脱离道场,也依旧是十二境!
一个女人的死,完全改变了战局!
其实谢相思与叶仙城的对话,刘暮舟一句不落地听了进来!
那个自己没多少印象的女子,最后一刻还在帮自己隐瞒啊!
十几万年……十几万年!
刘暮舟苦笑一声,抬头望着那些因为灵气四散而陷入混沌的大人物们,而后呢喃道:“既然终究死不掉,那我还跟你们客气什么?”
下一刻,刘暮舟体内小天地有半数崩碎,化为焦土!
豁出命去,此时这无色之界,几乎就是刘暮舟掌控的天地,言出法随!
“手上没沾过青天之血的,滚出去!”
然而他说完之后,这些黄天修士竟然无人退出。
刘暮舟一下子冷笑了起来:“看起来,你们都沾了我同胞前辈的血呀?”
既如此,还回来吧!
他双手各持一剑,瞬息间到了赤发红衣的中年人身后。
“我若没记错,当初诸位与诸位前辈在天幕交手的,有你一个!”
话音罢,人头落地!
仅仅几个呼吸,最初围攻刘暮舟的四人,都已经身首异处!
这等无解的压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那位圣主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他在用命去拼,我们的人却被束缚,自爆都做不到。杜兄,你帮我扛住天道,我得将这些人拉出来,否则这趟真就太丢人了。”
杜姓剑客嗯了一声,一抬手,气息竟也在大罗神仙!
“刘暮舟,何必呢?你已经到了极限,再杀几人又能如何?”
他说得不错,刘暮舟体内天地,崩碎到只剩两成了。
然而就在刘暮舟想要说话之时,一柄长剑斩碎虚空,直逼青天!
下一刻,只见青天自行散发无尽威压,一道冷漠声音传遍混沌虚空!
“十三境,不准靠近!”
巨剑之后,一道参天法相凭空出现。
见那突然来此的剑客双手持剑死扛着天道威压,剑气与天道意志摩擦出的涟漪,如同迷雾一般隔绝青天修士的视线,就算是离得最近的苏梦湫,也再看不见刘暮舟了。
刘暮舟就知道,圣主要出手了!
刘暮舟咧嘴一笑,一个瞬移,再摘一人头颅,顺势打爆其魂魄。
就在刘暮舟举剑斩向下一个人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站在这无色虚空,如入无人之境!
圣主面无表情,并指弹开刘暮舟的剑,紧接着朝天一指,刘暮舟便再也维持不住无法无天。
轰然一声,无色天地随着巨响开始裂开,不过三息而已,此地已然恢复混沌该有的色泽!
“刘暮舟,给你亲近之人一条生路,如何?圣人要的是什么你清楚,交出去便是!”
刘暮舟体内小天地已经重新变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一片混沌,他的混沌之气也无以为继,此时能站在此地,无非靠着肉身而已。
反抗?无力反抗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起身,摘下酒葫芦,先灌一口酒。
“齐不归,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个打不开的死结。他们认为天道的上限在古人间,他们覆灭其余八天,将上古陆地聚在黄天是要重现古人间,求的是一个能入神明之上的契机!”
圣主一皱眉:“让人间上限变高,我等修士能更上一层楼,不是更好吗?这是什么打不开的死结?”
刘暮舟无奈摇头,苦笑道:“修士一到十三境,成就大罗神仙之后,哪里还有上限?所谓的拔高上限,不过是以天下人的血铺一条更好走的路而已!更何况,以为青天为何会有末法?难道你就从未细想过?”
圣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祖师说,末法是因为有人触碰了禁忌,他们不得已而为之。当初若不出现末法,如今便会是真正的末世!”
然而刘暮舟却苦笑一声,反问道:“他们说了,你便信?到底是谁触碰了禁忌?黄天并无末法,为何你对三万年前的事情也一无所知?是谁斩断了历史,他们要隐瞒什么?望遍九天,又有谁做得到这种事?”
圣主眉头微微蹙起,他不敢再出声了,而是以心声询问:“在教主看来呢?”
刘暮舟赶忙再灌一口酒,他有些撑不住了!
然而他还是拼尽全力,以心声言道:“你还是好好查一查,混沌之中那团紫气,与你们那四位好圣君,有何关联吧!万古以来,总有人自以为是能掌控它。”
话音刚落,刘暮舟早已失去所有气力。
此时三把剑一阵轰鸣,然而刘暮舟却笑了笑。下一刻,未名与山水桥掉头去往青天,在穿破青天屏障之时,有一团红雾涌现。
圣主深吸一口气,随后抬手一点,算是给了刘暮舟一点说话的气力。
“为何留一把?”见刘暮舟送回两把剑却独留一柄,圣主有些疑惑。
刘暮舟先道了一声谢,而后微笑道:“这把剑,本就是采儿的。圣主若要带我去黄天,那能否容我对发妻说句话?”
圣主点了点头:“自便。”
刘暮舟这才抬起手捂住胸前吊坠,“沁儿,等我回来。”
钟离沁一剑削去几颗头颅,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我会杀上黄天!”
此时那位杜姓剑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二位,换个地方聊如何?我撑不住了!”
然而圣主却突然间,以心声询问一句:“我想,诸天之内,无人能推演你的位置吧?”
刘暮舟猛然抬头,一脸不解。
然而圣主却突然抬手发出两道漆黑铁链,铁链各穿过刘暮舟的琵琶骨,而后沉声道:“杜兄,走了。”
两人迅速推开,此时迷雾散尽,在青天众人眼中,刘暮舟被两条锁链拖着,迅速消失在了无尽虚空!
刘暮舟被捉去大船,杜湘儿立刻就要上前打杀!
此时圣主眉头一皱,杜湘儿立即愣在原地,不解道:“师父?你……”
圣主声音冷漠:“杀了他,你的心魔也除不了!祖师要让他活着去黄天!”
刘暮舟闻言,冲着杜湘儿一乐:“看来你是无法报仇了。”
说着,刘暮舟望向那些盘坐各处正在恢复修为的黄天修士,笑问道:“我这青天蝼蚁,可还看得过去?”
众人齐刷刷抬头,特别是捡回半条命的女冠,此时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人心知肚明,即便刘暮舟是打着修为全失的算计来与自己拼命,可自己这些人,确实没拼过。即便那无法无天的剑术神通算是偷袭一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若非圣主出手,他们此时就算还存在,也与那女冠差不了多少。
那位杜姓剑客走上前,递给刘暮舟一壶酒,而后无奈抱拳:“烦请教主高抬贵手,放我徒儿一马。我保证,他们绝不会踏足青天,也绝不会主动伤青天一人性命!”
此时众人才想起,两个年轻人,尚在一种昏迷状态之中。
刘暮舟虽琵琶骨被锁,鲜血汩汩外溢,却还是自如抬手,抓起酒壶灌下一大口。
紧接着,他笑着说道:“当年与李乘风斗剑之人,便是道友吧?”
剑客先是点了点头,而后苦笑道:“当年初入大罗神仙,哪里是李教主对手。一剑之伤,我养了近八千年啊!”
刘暮舟一笑:“三十年轻,兄台未随圣主来我青天?”
此时剑客抖了抖袖子,“吾辈剑修,不受人差遣,来此也不过想见识见识道友而已。”
所谓道友,自然是剑道之友。
刘暮舟这才点了点头,而后笑着回头望去,两尊法相还在。
“略等片刻吧,年轻人心里干净,送些机缘而已。”
剑客闻言,后知后觉望去,“原来如此!”他立刻转头,对着刘暮舟一抱拳:“多谢教主。”
一如当年青天之外,李乘风与黄天众人一边说笑,一边互下杀手。
对与错,从来分不清的,各有山头儿罢了!
杀人,是给前辈报仇。说笑,是与道友闲聊。
船上的,除却刘暮舟与杜湘儿,都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精。可杜湘儿还是死死皱着眉头,她依旧万分不解!
因为几个时辰之前,他们明明打的天昏地暗都要取对方性命,此刻放下刀剑,怎的都像朋友一般?
可就在几人谈话之时,混沌之中,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再次传来!
“十二境不能入内,那就去调遣登楼前来!那屏障虽强,但事无绝对!青天有多少合道,我们就能进去多少合道,有多少炼虚我们就能进去多少炼虚!有多少凡人,我们也能进去多少凡人!他们有几个十二境,我们能进去十倍的合道!湘儿,去调黄天修士!调三大王朝!能进多少进多少,进不去的就在外面等着,死一个补一个!青天,一定要灭!”
圣主眉头一皱,却又听那道声音言道:“你不必再理此事,将他带来此地即可!”
也是此时,圣主心声凝重:“我的问题,给我答复!”
刘暮舟微微点头。
于是下一瞬,刘暮舟突然间凭空消失,一点儿踪迹都没有了!
杜湘儿猛然上前,抓起空荡荡的锁链,“人呢?人呢!”
甲板之上,所有人都望向此地,一个个满脸不可思议。因为他们都竭尽全力去搜寻、推演,可无论如何都寻不到,就像刘暮舟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圣主面沉似水,转头问道:“杜兄,可曾察觉?”
剑客先看了圣主一眼,而后以余光扫向自己的弟子,随后才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此人太过诡异,全无踪迹!”
说着,他对虚空抱拳:“圣人可能推算?晚辈实在是寻不见!”
然而虚空之中,只传来一声怒喝:“废物!都是废物!我有无叮嘱你们,莫要小觑他!”
显然,这位圣人也无法推测刘暮舟的迹象。
下一刻,那位圣主嘴角微微一挑,极难察觉。
他同样对着虚空抱拳,面色瞬间凝重:“祖师,方才其余传来消息,这三座天下几乎同时起了暴乱,圣舵被毁,坐镇的圣使无一例外,皆被斩杀!”
一下子,虚空没了回音。
圣主继续说道:“不如,青天之事暂缓,先平乱如何?”
足足过去了十几个呼吸,这才有声音传来。
“你先回宫来见我们,而后亲自带人去诸天平乱。青天之事,由圣女做主!”
众人再不反驳,齐齐抱拳:“遵命!”
杜湘儿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拿住他,怎会让他跑了?怎么会?
不多久,这片虚空平静了下来。
杜湘儿深吸一口气,询问道:“师父,我们先回去吗?”
圣主苦笑着点头:“此番我免不得受罚,你做好祖师交代的事情便是。杜兄是要与我一起回还是?”
杜湘儿闻言,转头疑惑道:“杜钺前辈想留下?”
杜钺指了指远处两道法相,无奈道:“我这也走不掉呀!你们先回,我待弟子苏醒,自行折返。”
但杜钺看了圣主一眼后,便以心声询问:“齐兄,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是将他留下,还是怎么办呢?”
圣主已经转头朝着船楼走去,心中却带着笑意:“青天毕竟有限制,留在青天不知何时才能跻身大罗神仙,杜兄的剑墟那么大,多一个人不算什么吧?”
杜钺深吸一口气,“我静待齐兄的解释。”
也是此时,杜钺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直到那艘巨船远去,他这才敢在剑气屏障之内展开手掌。
是一枚玉简。
但略微一探就知道,这是那位圣主关于方才之事的记忆!
他也怕回去之后,那四位翻查他的记忆!
玉简的最后一段,是那位圣主的心声。
“杜兄,看遍诸天,也就你那剑墟,能让四位祖师略微忌惮了!”
杜钺无奈,只好捏碎玉简,将那段记忆存在体内,又接连给自己下了数道禁制。首先是遮掩这段记忆,但如果有人能擦去遮掩强行翻阅,他就只能以死相搏了。
再有一节,圣主说得对,剑墟恐怕是四圣唯一忌惮的地方了。
毕竟,那是剑仙朝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