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鸿嘴角微扬。
大殿门口,陆昭一袭青衫,缓步而入。他面色红润,步履沉稳,周身元魂境的气息含而不露——哪里有半分生死不明的样子?
不可能……燕卓成失神喃喃,蚀心咒……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让燕公子失望了。陆昭站定,朝柳轻鸿拱手,回御司,属下陆昭,督剿落日谷魔宗分舵,任务已成,特来回禀。
柳轻鸿端坐,那便当着诸位长老的面,把这剿魔之功,说道说道。
陆昭转身,面向满殿长老,声音不疾不徐:
第一问,问姜淮波。
御司亲授、可调西北各州执法堂的剿魔文书何在?
姜淮波嘴唇哆嗦:遗、遗失了……
文书上有御司法印,毁了它,是重罪。陆昭淡淡道,你敢毁,是笃定我死了,死无对证。
第二问,还问姜淮波。
陆昭拍了拍手。
殿外,花子牵着一身囚服的小雪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面色沉痛的苏正德。
姜万执以执法堂庄子私囚民女,胁迫其父、原州城主侍卫花子,对本执种下蚀心咒——人证在此。
原州血祭三日,满城百姓死伤近半,你的一万弟子饮酒作乐,不发一兵——原州城主血书上表、万民联名状,物证在此。
第三问——
陆昭取出那叠密函和账册,双手呈上:姜淮波历年收受剑阁灵石贿赂,逢剑阁之命是从。账册上有剑阁秘印,笔迹可对。请御司验看。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丹阁阁主阮紫山接过账册,只翻了三页,冷哼一声:是剑阁的流云小印,做不了假。
姜淮波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燕卓成嘶吼:御司明鉴!都是燕卓成指使的!私囚小雪是他的主意,按兵不动是他的将令,毁了御司文书的也是他!下官只是听命行事啊——
放肆!
燕卓成脸色铁青,厉声喝断:姜淮波!你这狗才,自己做下这许多肮脏事,竟敢攀咬本少爷?!
他转向柳轻鸿,义正辞严:御司,此人丧心病狂,自知死罪难逃,血口喷人!我剑阁与此等败类绝无半点瓜葛!
燕公子这戏,唱得不错。陆昭轻声道。
柳轻鸿高坐上首,将账册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剑阁席位上脸色铁青的几位长老,缓缓开口:
姜淮波,私囚平民、胁迫死间、损毁御司法印文书、临阵抗令、坐视一州生灵涂炭、收受巨额贿赂——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夺其万执之职,废去修为,押入执法堂死牢,彻查通魔一案!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如拖死狗般将瘫软的姜淮波拖了下去。自始至终,剑阁席位上无人敢言——账册是真的,秘印是真的,此时开口,就是往自己身上揽。
至于燕卓成——柳轻鸿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淡淡道:燕公子随军历练期间,治下不严,纵容属下,着即刻交还执法堂令牌,由剑阁带回严加管教。
一句话,削掉了燕卓成赖在执法堂体系里最后的身份。
燕卓成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他低下头,避开满殿异样的目光,一步一步退出了大殿。
经过陆昭身侧时,耳边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别急。这才是利息。
燕卓成浑身一僵,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
论功。
柳轻鸿站起身,声传大殿:执法堂百执陆昭,督剿落日谷魔宗分舵——魔宗经营千年的顶级分舵,一朝覆灭,血流成河!
原州血祭之围,陆昭以数万……以麾下之力反败为胜,光复原州,救百万生灵于水火!
更兼擒获魔宗宗主之子铩羽星君,逼得魔宗耗费千万灵石赎人——此战之后,我执法堂声威,震动天下!
即日起——
擢升陆昭为执法堂千执,赐千执印,总领燕州西南三郡堂务!
殿内,左觐激动得满脸通红。左有道抚须微笑。阮紫山等四阁长老微微颔首。
陆昭出列,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千执印,朗声道:
属下,领命。
……
当夜,千执府。
一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进院中,仿佛从夜色里长出来的。
恭喜小友,千执之位,实至名归。左有道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前辈深夜到访,不会只为了道喜吧。陆昭请他入座,亲自斟茶。
左有道也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推到陆昭面前:老夫答应过你,替你寻一门上古功法的线索。东西,我带来了。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小字——
星云历三万七千年,陆氏小族,出了一位身负凤凰血脉的族人,名唤陆清羽。百年之间,陆氏自微末而起,可与天道院分庭抗礼。后陆氏覆灭,举族被诛,唯《凤凰涅盘诀》一卷失传……
陆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凤凰涅盘诀——这正是他如今丹田里烧着的那缕火的来历。而那个陆清羽……和他一样,姓陆。
前辈究竟想说什么?
老夫想说的是——小友能得此诀,是天大的造化。左有道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如刀,而这份造化落在谁眼里,都会好奇:你和万年前那个陆氏,到底是什么关系?
茶盏放下。
所以,是时候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左有道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陆昭耳边:
老夫要你杀的那个人——
是如今天道院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