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启动成功，螺旋桨高速转动，切割气流卷起一阵阵劲风。
所有地勤退避到安全距离，排成一列，机库白炽灯散发的黄色灯光落在每人脸庞。
“全体都有，敬礼！”伴随着技术军官一声令下，全体地勤成员神情沉重，挺起胸膛，举起右手，向2架p-26致以最为崇高的军礼。
黄国瑞露出微笑，向众人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而后系好连接坐式伞的安全带，松动离合，向前推动操纵杆，操控身下机身布满伤痕写有1703数字号码的p-26战机缓缓驶出机库，迎向机场主跑道。
17，代表白鹰中队正式番号，空军第17中队。
03，代表总共11架p-26，从01排到11，这是三号机的意思。
梁叔平同样如此，右手向一众地勤竖起大拇指，驾驶1709号p-26接着跟随师父驶出机库，落后半个机位，驶向机场主跑道。
全体地勤成员目送两架战机一前一后远去的身影，眼中尽是敬重与悲痛，他们知道此次战机起飞迎敌意味着什么。
截止今日，空军内部去除故障待修和不具备作战能力的飞机，能够正常起飞作战的战机仅剩20架，这2架p-26已经是中华空军最后的精锐力量，按照兵力比例，这等同于空军10%的作战力量。
为了能保护岳麓书院的密码破译小组，身处至暗时刻的中华空军，依旧选择燃烧自己为数不多的鲜血。
2架p-26保持灯光管制状态，先后进入主跑道，没有耽搁，立即加速滑行，普惠R-1340-27发出强劲的怒吼，螺旋桨高速转动，驱动机身向前加速滑跑，在主跑道疾驰一百七十米之后达到起飞临界速度。
黄国瑞拉动操纵杆，抬起机头，形态短粗的机身获得充沛升力，轻松离地升空，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09号战机顺利起飞，轻轻点头，摆动机翼下达爬升的指令，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夜空。
出口到中华的p-26版本并没有无线电通信装置，飞行员之间的信息交流往往依靠最古老的机翼摆动姿势进行，无法高效交流具体战情，上天之后，每架p-26的飞行员只能依靠经验和实力进行战斗。
梁叔平收到信息，左右摆动一下机翼表示收到，而后跟随爬升。
冷风迎面扑来。
开放式座舱内，黄国瑞上推油门，拉动操纵杆努力爬升，目光看向远处月光照射下显现的飞机黑点，脑海闪过诸多画面，轻声自语：“新平牺牲了，继先牺牲了，今天，轮到我了……爸，妈，孩儿不孝，先走一步。”
从七七事变到回国参战，作为美籍华人，二十四岁的黄国瑞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牺牲，血洒长空。
好友陈新平在江阴防线阵亡，胡继先在金陵天空阵亡，此外还有同队的战友们……曾经满编制出动的白鹰中队如今只剩四架p-26，而这，已经是国内空战性能最好的战斗机。
此次升空作战，黄国瑞别无他想，怀着必死之信念。
只是可惜，未能在父母膝前道别。
“要是为国捐躯之前能再抽一口就好了……”黄国瑞叹了口气，收拢念头，不再多想，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紧拉操纵杆，目光专注扫向四周空域，开始搜索可疑目标。
按照常理来说，出于职业生涯的考虑，战机飞行员是不会吸烟的，避免自身肺功能受到影响。
黄国瑞回国之前也不吸烟，后来之所以染上了烟瘾，原因在于他发现身边的战友们往往活不到肺功能受香烟影响的时候。
加速，爬升！
普惠R-1340-27发动机持续稳定工作，输出源源不断的充沛动力，整架p—26保持每秒3.65米的最大爬升率攀升高度，迎向漆黑夜空。
是的，每秒3.65米爬升率，这就是当前时代战机性能的真实情况，后世动辄每秒300米的爬升率，对这个时代的初代螺旋桨战机而言，完全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从起飞升空到2000米高度，需要10分钟左右，在整个爬升过程之中最为脆弱，极易遭受袭击，必须高度警惕。
不过，现在是夜间环境，能见度从白天的8公里目视极限，缩短到1—3公里区间，那两架日军战机应该还没有发现己方2架p-26。
这是机会。
这个时期的空战规则极为简单，谁飞的更高，谁就占据优势，高位占据极大的攻击优势。
战机稳定爬升，高度逐渐提升，温度不断下降，十一月深秋的风已经寒冷许多，两架p-26爬升五分钟之后来到一千米高度。
高空寒风呼啸，黄国瑞面部冻的有些僵硬，戴着防风护目镜，视线不断扫视四周夜空，借助月光努力寻找为日军轰炸机提供护航的两架战机，这两架战机是必须优先解决的目标。
先打护航战机，再打轰炸机，这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教训。
淞沪会战期间，许多新飞行员喜欢先打飞行缓慢且体型庞大的轰炸机，但在飞向轰炸机的途中，就会被速度更快的日军战机咬尾击落。
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老飞，黄国瑞很明确自己的作战思路。
“能飞到长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九六舰战，不过，九六舰战航程只有1200公里左右，按常理来说飞到长沙的话，根本无法飞回去……算了，我想这些没用，现在对我来说，夜间环境一定程度上抹平了九六舰战和p-26之间的性能差距，算是优势。”黄国瑞内心不断思考，回头看了一眼右后方数十米外的09号机，轻轻点头，高度警惕周围：“先敌发现，能有一次机会，绝不能缠斗。”
淞沪前线到长沙直线距离八百六十公里，想要为轰炸机提供护航，唯有日本海军航空兵最新大规模服役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能做到。
尽管黄国瑞不清楚日军派遣九六舰战抵达长沙的原因，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六舰战来了。
九六式舰载战斗机，设计者掘越二郎，时速440公里每小时，续航1200公里，装备2挺7.7毫米机枪，稳定盘旋率和瞬时盘旋率远超p-26，最逆天的性能在于爬升率——每秒13.5米。
每秒13.5米是什么概念？
九六舰战只需要不到四分钟，就能爬升到3000米，而p-26需要15分钟以上，这是纯粹的性能碾压，代际差距。
在实战中，九六舰战可以迅速爬升到高位，而后俯冲射击，一击不中立即脱离，再重新爬升寻找机会，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双翼气动布局的霍克三战机就是这么被消耗的，面对九六舰战这种极其灵活的刺客，根本没有任何还手能力。
全金属单翼设计的p-26还好点，能提前飞到5000米以上的高空，然后借助云层的掩护俯冲攻击，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且要建立在未暴露的情况下。
一旦攻击落空，九六舰战立马就能迅速飞离，绕圈占据空中主动权，肆意蹂躏爬升率极为缓慢的p-26。
p-26在九六舰战面前，连近距离缠斗的资格都没有，对方根本不会跟你纠缠。
九六舰战唯一缺点只有零防护，一打就炸。
不过，当前情况不同，夜间环境抵消了九六舰战的性能优势，只要占据高度优势且先敌发现，未尝不能击落对方。
夜间作战，靠的是飞行员的眼睛。
对于视力，黄国瑞自信不输任何对手，他的视力极佳，距离判断能力优秀，且对移动物体感知敏锐。
远处天空，月光映照之下，代表着日军轰炸机的大黑点稳稳移动，不断靠近长沙城，黄国瑞强忍着飞向轰炸机群的冲动，一遍又一遍扫视四周夜空，待飞行高度表显示1600米之后，突然，数公里外两个小黑点出现。
目测距离约4公里，高度2000米左右。
“妈的，终于发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