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谷深处,有间用空心芦苇秆搭的小铺子,屋顶盖着晒干的荷叶,门口挂着串发光的萤石,风一吹就撒下淡绿的光点——这是萤火虫闪闪的修补铺,他能修好所有被黑夜弄坏的东西,断了的蛛网能缀上星尘,破了的露珠能补以月光,连迷路的影子都能缝回主人脚边。
闪闪的翅膀总沾着荧光粉,触角上系着根细蛛丝,工具箱是个掏空的莲蓬,里面装着各种宝贝:用蝉蜕做的小剪刀,能剪断最细的月光线;用蜂巢蜡做的胶水,粘东西时会冒出甜甜的白烟;还有罐从流星尾巴上刮来的星尘,亮晶晶的,能让修补过的地方发微光。
“闪闪,能补我的灯笼吗?”天刚擦黑,小萤火虫点点提着个破灯笼来了。灯笼的纱罩被树枝勾破个洞,光从洞里漏出来,像撒了把碎金子。闪闪接过灯笼,用触角碰了碰破洞:“没事,用星尘混着蛛丝补,比原来还亮。”
他从莲蓬工具箱里舀出点星尘,又抽出根银闪闪的蛛丝——这是蜘蛛阿珠特意纺的夜光丝,夜里会发光。用蝉蜕剪刀把蛛丝剪成小段,蘸着蜂巢蜡,一点点粘在破洞上,星尘落在上面,像给纱罩镶了圈碎钻。点点趴在旁边看,灯笼放在脚边,偶尔扇扇翅膀,荧光粉落在闪闪的工具箱上,像落了些小星星。“为什么补过的地方不会掉呀?”点点好奇地问。闪闪头也不抬地说:“蛛丝会抓住星尘,就像我们手拉手不分开。”
灯笼补好时,破洞的地方比别处更亮,像开了朵小绿花。点点提着灯笼晃了晃,光再也不会漏了,照在地上的影子圆圆的,像个小月亮。“能亮到天亮吗?”他把灯笼往肩上一挂,翅膀扇得“嗡嗡”响。闪闪笑着往他灯笼里塞了颗萤石:“这是‘光电池’,夜里会自己发光,能帮你省力气。”点点高兴地飞走了,灯笼的光在谷里划出道绿线,像条会动的星星河。
月亮爬上谷顶的芦苇丛时,闪闪正在补片荷叶。这是给青蛙呱呱做的,他的荷叶伞被暴雨打穿了好几个小洞,明天要去参加池塘舞会,没伞可不行。闪闪选了最软的睡莲花瓣,剪成小块,用星尘胶水粘在洞上,再用莲叶的绒毛扫一遍,让补片和荷叶融为一体。忽然,荷叶上爬来只小蜗牛,背着半片贝壳,壳上沾着泥,闪闪笑着把他挪到旁边的蒲公英上:“这里要补伞,你去那边歇着,等会儿送你片花瓣当船。”
他往最大的洞上贴了片粉色睡莲瓣,周围粘了些萤火虫翅膀上的磷粉,夜里看像朵会发光的花。呱呱背着个空贝壳来了,里面装着刚摘的莲蓬,想给闪闪当谢礼。闪闪就教他用荷叶梗做伞柄:“这样握着舒服,跳舞时转起来也方便。”呱呱的后腿笨,总把星尘蹭到自己背上,倒成了天然的荧光斑点,逗得闪闪“咯咯”笑。
“补成圆形的吧,”闪闪用触角比划着,“和月亮一样圆,跳舞时举着,像举着个小月亮。”等补好时,荷叶伞真像面圆圆的小镜子,月光照在上面,映出满天的星星。呱呱高兴地用后腿给闪闪鞠了一躬,把莲蓬往他工具箱里一放,说:“这是‘星光粮’,夜里饿了吃,能让你有力气干活。”
“闪闪!闪闪!”月亮挂在中天时,蟋蟀蛐蛐抱着片翅膀来了。他的左翅膀被露水打湿后又被风吹裂了,拉不出好听的调子,明天要去给猫头鹰奶奶唱摇篮曲,急得直转圈。闪闪赶紧拿出最细的蛛丝,像缝衣服一样,把裂缝一点点缝起来,每缝一针,就撒点星尘,这样翅膀振动时,星尘会跟着跳,发出“沙沙”的伴奏声。
缝翅膀时,蛐蛐趴在芦苇秆上,触须耷拉着,像犯了错的小孩。“为什么补过的翅膀能拉调子呀?”他小声问。闪闪指了指翅膀上的纹路:“我顺着原来的纹路缝,蛛丝会跟着振动,就像琴弦断了再接上,照样能唱歌。”蛐蛐试着振了振翅膀,“瞿瞿”声虽然有点小,但很清亮,他立刻高兴起来,触须都翘得高高的。
闪闪往他翅膀上抹了点荷叶汁,能防露水,又用星尘画了个小音符:“这是‘幸运符’,唱歌时会引来萤火虫伴舞。”蛐蛐谢过闪闪,抱着翅膀跳着走了,刚走出没几步,就忍不住拉了段小调,星尘在翅膀上闪闪烁烁,真有几只萤火虫跟着他飞,像给他伴舞的小灯。
后半夜的萤火虫谷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像谁在轻轻唱歌。闪闪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用星尘擦自己的灯笼,这是他自己用南瓜花做的,用了好几年,边边角角都磨破了,正好趁现在补补。忽然,石头缝里钻出只小甲虫,背着个破壳,壳上有道长长的裂缝,怯生生地看着闪闪。
闪闪把手里的星尘分了点给小甲虫,用蛛丝帮他把壳缝好。小甲虫感激地用触角碰了碰他的触角,转身钻进草丛,不一会儿拖来颗红浆果——是他藏在石头下的宝贝,当作谢礼。闪闪把浆果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点酸,像含了颗小太阳。他想,明天要用这浆果的汁混着星尘,做种新的胶水,说不定能让修补过的东西带香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谷口传来“扑棱”声,是只夜蛾,翅膀被晨露打湿,粘在了芦苇上。闪闪赶紧飞过去,用星尘撒在她翅膀上,星尘遇水会发热,能把露水烤干。夜蛾扇了扇翅膀,说要去对岸的花园采蜜,问闪闪要不要带点花粉回来。闪闪笑着摇摇头:“我这里的星尘就是最好的花粉,能让所有东西都甜甜的。”
夜蛾飞走时,翅膀上的星尘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撒了把金粉。闪闪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躲进云里了,星星也开始打瞌睡,只有他铺子里的萤石还在发光,像不肯睡觉的小眼睛。他收拾好工具箱,把补好的灯笼挂在门口,准备睡一会儿,明天晚上还要给萤火虫谷的路灯换星尘呢。
躺在用蒲公英绒毛铺的小床上,闪闪闻着满屋子的星尘香,像被月光裹住了。他想起点点提着亮灯笼飞走的样子,呱呱举着荷叶伞跳舞的影子,蛐蛐拉着小调时翅膀上的星光,还有小甲虫拖着红浆果的小身影……这些画面像星尘一样,在他心里闪闪发亮,暖暖的。
窗外的芦苇在晨风中轻轻晃,像在给谷里的小生灵唱摇篮曲。闪闪打了个哈欠,把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触角上的蛛丝轻轻晃动,映着屋里的微光。明天夜里,他要多准备些星尘,因为青蛙呱呱说,池塘舞会要邀请所有谷里的朋友,大家都需要亮闪闪的装饰呢。
也许,最好的修补从来不是让东西变回原来的样子,而是给它们添上点新的光亮,就像此刻,铺子里的星尘光正从门缝里钻出去,在萤火虫谷的每个角落里悄悄散开,给所有还没睡着的小生灵,都盖了层亮晶晶、暖暖的小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