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车夫还说了好些他遇到的不好相处的客人,有人难说话,有些人不好惹、脾气差,有些人事儿多、心眼还小,
“有一回我遇到一家三口,本来那路就不好走,下坡太多了,我拉着缰绳都小心翼翼,他们非逼着我教他家孩子赶骡车,还来抓抢我的缰绳,差点儿给我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去,哦哟~,真的是吓死人,明明他们闯了祸,后面还在哪儿阴阳怪气的怪我赶车技术不好,这种人真的...”
车夫现在说着都还一肚子气,当时的情况真的十分凶险,赵大娘笑道:
“陈小哥,你干这个的难免遇到这种人,有时候真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为了讨生活,忍过去就得了,这种人就算一时好过,也总有跌跟头的时候。”
“对对对,这种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老天爷总不会放过他们的。”张大哥十分赞同赵大娘的话,连声附和。
他们都十分相信仁义礼智信,天道好轮回,多行不义必自毙,遇到对自己不好的人,自己没有办法惩罚报复人家,就会期待老天爷公平公正,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十里八村一旦有那种行为不端的人家发生了坏事,他们就会坚信是上天也瞧不过眼了,降下的惩罚,坏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林兰华也发现这时候很多人还十分注重自我约束,因为他们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不过这种自我约束或者这种“良善”最宽容是对那些陌生人,或者十里八乡的见过面,不熟的人以及稍远一些的亲戚朋友。
然不论是哪里,都有那些“不信邪”的作恶之人,尤其此时没有现代那么严密的监控和惩罚纠察力度,各种坏、恶无处不在,小坏小恶更是屡见不鲜。
林兰华仔细想一想,她真的无法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个社会,它变化莫测,难以琢磨,又难以言喻的在某些方面始终如一。
“嘀嗒嘀嗒嘀嗒~...”
大雨彻底停了下来,嘀嗒嘀嗒的响声无处不在,山林中原本鸣叫的鸟虫都不见踪迹了,小石头帮着去河沟边打了两桶水回来,刚才他们围着火堆烧火,顺道烧了不少热水,
赵大娘林兰华她们全都喝了些热水,又用热水洗脸泡手,实在是住在陌生人家里,她们不好意思,不然肯定要舒服的泡个脚才成。
张大嫂带着她大儿媳,去收拾屋子给他们住,赵大娘她们哪好意思干等着,但冒然跟人家进屋里去,又怕冒犯人,就等她们在屋里忙活了一会儿,才抱着他们自带的旧被子走进了屋里,张大嫂见他们自己带着被子,自然喜闻乐见,叮嘱了两间房屋的位置,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又指了他们打水、茅房的位置,张大嫂就带着人离开了。
“奶你们要上茅房吗?我快有些忍不住了,”
她们不似男人,随便找个没人的位置就行,在堂屋里坐了好一会儿,黄映秀早都憋不住了,拉着林兰华一块儿去上茅房,之前下着大雨,走动不方便,她就算有需求,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硬忍着,
这会儿得空了,哪里还忍得住,林兰华在茅房门口等着她好了,自己也进去方便了一下。
不过上一趟茅房的功夫,两人的鞋上就沾了不少泥水,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一片,两人没想乱走,径直回了堂屋,就着屋里的火,将鞋底子烤干,才把上头的污泥扒拉了一下。
赵大成车夫他们还在屋里吹牛,张大哥还抽起了烟,黑色的烟杆里,圈着烟叶,他吧嗒吧嗒抽得勤快,屋子里的烟味大得很,林兰华微微歪开身子,让自己少闻那个烟味,但是这种直接用叶子烟点燃了抽的烟味可比后来的香烟味道大多了,也更呛人得厉害。
黄映秀她们草草吃了点儿烤熟的土豆,同张大嫂招呼一声,推说赶路累了,就回了刚才的房间去休息。
腾出了两个房间,一间给女眷住,一间给男人住,小石头和赵大成还帮着将骡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了林兰华她们的房间,全都搭在他们自己带的背篓上。
屋里只剩她们三人了,赵大娘坐在床边道:“哎呦,忙活了一天,坐在火边我都犯困了,”要不是被烟味呛着了,她估摸坐着就要开始打瞌睡了。
下暴雨跟着急头白脸一阵,有些费精力,在温暖的火边一烤,精神就有些懈怠。
林兰华她们也有点儿犯困,冷风飕飕的吹着,她们坐在火边烤得暖融融,身子舒坦了脑子就开始犯迷糊。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雾低低的笼罩在天地间,仿佛压在人的头顶上一般,天色不算早了,索性脱了外裳,林兰华和黄映秀相继躺到床上,
这床铺比客栈的床铺要宽敞得多,比骡车更是宽松,刚好可以睡下她们三个人,幸好她们都很是苗条。
不知是雨天微微的凉意更助眠,还是火边暖融融的温度更引人犯困,躺在床上没多大一会儿,林兰华她们全都沉沉睡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完全看不到一点儿亮光,堂屋里张大哥家的小孙女哼闹了起来,她爹娘顺势抱着洗漱好的孩子回了房间,赵大成他们低低的聊着闲话,等到大家都洗漱干净,才各自回房休息。
稀疏的响动在暗夜中一点点散去,落下来的雨水,无声的浸润天地万物。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林兰华有一瞬间如在梦中,像是才过了一眨眼的功夫,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焕发,就像是充满了电一般,浑身都舒坦得很,看来充足质量高的睡眠还是十分有必要的,林兰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想着。
外头还是昏暗一片,估摸得等一会儿天才亮,身边的赵大娘和黄映秀还都没睡醒,到底是在别人家,没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动静,林兰华也没有起床,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中开始天马行空的想,想他们今日赶路,想回到家里之后,想放在娘家的赵沐景。
没多大会儿,身侧的黄映秀睡饱醒了过来,林兰华感觉下腹有些胀,肠胃也有些蠕动,她想趁着现在院子里还没人起,先去解决好这些,省得一会儿人多了,路上又耽搁时间。
同黄映秀一说,两人一拍即合,轻手轻脚的翻身爬了起来,刚穿好衣裳的时候,赵大娘醒了,低声说了两句话,她们俩就去了茅房。
林兰华蹲在茅房的坑洞上,臭气熏天,她不得不忍受,眼睛根本不敢低下去看坑里的污秽,茅房里被踩得光滑的地上,有好几只白色微微发黄的蛆,贴在地上或者黑褐色的朽木上,不停的蠕动身子,肉眼瞧着都能看到蛆的淡黄皮下的形状,恶心得不行,
皱紧了眉头,林兰华挪开了视线,屏住呼吸微微用力,快速的解决好,匆匆跑出了茅房,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衣服上都沾上了茅房的味道,颇有些臭烘烘,在没人的后院转悠了几步,
两人微微分开站着,才慢悠悠的往回走,还遇上了早起的张家大儿媳往后院来,走到前院的时候,张大嫂也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活,见到她们,笑呵呵的道:
“你们起来了,起得好早啊!我想着你们一大早走,打算给你们煮些粥吃了在走,”
林兰华两人面上感激不已,却开口婉拒道:“不用嫂子这般麻烦,我们买得有炊饼,热一热就能吃,嫂子别忙活了,这...怎么好意思,不用劳烦你,”林兰华也没有光动嘴,直接上手将张大嫂手里的锅给接了过来,
赵大娘闻言走了出来,打水洗了手,走进灶房和林兰华一个意思,阻止了张大嫂的好意,黄映秀十分有眼色的跑去过夜的房间,找了装干粮的包袱出来,将里面的炊饼拿了过来,灶口蒸上了炊饼。
赵大成和车夫他们陆陆续续起来了,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喂牲口的喂牲口,一行人忙活起来,炊饼也蒸好了。
很快一行人就在张家人的殷切目光下,赶着骡车哒哒的远走了,灶房中还冒着青烟,灶口的蒸锅上还留了五个炊饼给张家人,张大嫂去他们昨夜睡的房间收拾,屋里啥都没怎么动,东西和之前一样,摆弄得十分整齐,屋中的床铺上还留下了昨日要塞给他们的布袋子,
张大嫂眼睛一瞪,捡起布袋子,拿起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那分量和轻微碰响声,她心有所感,还有些不可置信,扯开袋子一看,果然发现了里面的铜板,抓起布袋子往门口跑,骡车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林兰华一行人,后面的两天半的路程都走得顺利无比,那一场大雨过后,没再下过大雨,但是路上也泥泞了不少,第三日下午未时,他们一行才总算是回到了临水县,
车夫好意,直接将一行人送回了瑶塘村,吴叔吴婶都不在家,曾嫂子背着自己六个月大的女儿曾雪莹,在院子里同赵桃桃一块儿做针线活。
霍俊在院前的坝子上同铁牛铁驴他们一块儿玩,铁牛和周平远相差一岁,霍俊和铁驴也差一岁多,四人在坝子上互相都有玩伴,叽叽喳喳的吵闹不已。
还是霍俊那小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远远走来的赵大成一群人,他站直了身子,眼睛不确定觑着看,直到看清楚人,他才欢呼一声,快步冲向骡车,
铁牛他们认出人也一窝蜂的跑了过去,院子里的曾嫂子她们听到动静走出了院子。
“小心点儿,别再车前乱跑,小心骡子踩到你们,”赵大娘见孩子们颠颠的跑过来,心中急切的喊了几声,
霍俊他们的步子果然放慢了些,却还是乐呵的围了过来,看着林兰华他们高兴不已,
“大奶奶,大叔大婶,石头哥嫂子你们回来了,”小家伙一人不落的打招呼,跟过来的铁牛他们也挨个喊人,
小石头和赵大成他们不顾骡车再走,就跳下了骡车,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问话,
“石头哥,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会儿要去接赵沐景吗?我也和你们一块儿去,好不好?”霍俊还挺想念赵沐景,他不在家,霍俊都找不到一块儿玩。
赵大成笑笑:“想你沐景哥了,一会儿我们就去接他回家,你想去就同我们一块儿去,”
小家伙呜呼惊叫一声,高兴不已,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大声同她娘说他一会儿也要去桃花沟接赵沐景。
赵桃桃正和林兰华她们打招呼呢,笑着骂了句:“这孩子...你们是不知道,你们和沐景不在家这段时间,小家伙还惦记得很,天天都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黄映秀她们都笑起来,等骡车停稳,才从车上下来,将包袱行李往院子里搬,赵桃桃和曾嫂子也一块儿搭把手,把旧被子背篓这些全都搬进屋里,
林兰华院子堂屋的门,早就被她拿钥匙打开了,里面和走之前一样,同车夫打了声招呼,还多给了他二十文钱,才把人送走了。
四个孩子围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问题,对他们外出的事儿好奇得不行,扰得几人头疼不已,林兰华灵光一闪,将在府城买的糖果打开了一包,每人给他们分了两颗松子糖,两颗玫瑰蜜,就把人打发去院子外头玩了,拿过糖的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乐呵呵的拿着糖看来看去。
一路风尘仆仆才到家,赵大成几人洗漱干净脸手,换了一身外裳,收拾抻敨了些,才打算去桃花沟。
家里的牛被吴叔吴婶赶着下地去了,赵大成和石头套好了骡车,
等林兰华挑出给娘家人买的布料,还把买来的糕点糖果,一样都装上了一些,又从家里提了小半袋子面粉,他们才出发去桃花沟。
“哒哒~”骡车走到桃花沟村口时,已经快酉时了,林父他们今日刚好将家里的水田都耕好了,好不容易早点儿牵着骡子回家,就在村口遇上了赵大成他们一行人,
“回来了,”林父惊喜的看着他们全家人,“啥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