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林兰华三人相互之间,紧紧的抓拉在一起,抵挡快跑动的骡车带来的颠簸,车厢因为大风狂躁,已经严严实实的合上了,不然怕是要被吹翻了,车厢里显得更加的黑暗,她们三人根本看不到外头的情况,相扶着等待大雨的降临,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身后不知道多远,雨滴密集砸下来发出的响声,她们已经完全能够听得见了。
“呼呼呼~...呜呜呜~...”
猛烈的大风,吹过山林,还带着呜咽之声,席卷而过,很快又远去,可新的狂风紧随而至,就来自身后的方向,风中的水汽愈重,那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的雨点重重的砸落在山林之中,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朝着他们汹涌袭来。
大家心中全是担忧,赵大成将背篓里他们带的那块防水油布拿出来,快速的拉抖开,油布不够大,根本罩不下骡车,只能护着他们三人,
好在车棚是防水的,倒不担心里面的人和东西,林兰华她们蜷缩在一起,狭小的车厢里堆满了东西。
“嗒嗒嗒嗒~...”
劈里啪啦的雨点仿佛奔跑过来一般,就在他们身后了,
车夫听到那声音,心中更加慌躁,攥着缰绳丝毫不敢懈怠,骡子跑得太快,不仔细点儿,万一把车拉翻了,就遭殃了。
小石头和赵大成一人拉着一边油布,一起罩着陈车夫,开始只是一两滴雨滴重重的砸在头上脸上,只不过眨眼的功夫,雨点后面越下越多,劈头盖脸的砸在头上脸上、衣服上。
“哗哗哗~...”
“劈里啪啦...唰唰唰~...嗒嗒嗒~...”
风太大了,油布吹得哗哗作响,雨点密集的砸了身上和周围的林中,天地都变了颜色,他们耳边只有骡车走动和喧嚷而下的雨声,根本其他的声音,车夫大吼一声:
“前面不远就有人家户,咱们马上就到了,去那儿先躲躲雨,”
“好!!”
这么大的雨,砸在脸上连眼睛都很难睁开,他们根本不再继续在路上跑,太容易发生意外了,车沿上的三人根本不敢掉以轻心,全都紧紧的盯着路和骡子,生怕一不小心路就走偏了。
“哗啦哗啦哗啦~...”
此刻的山风同样大得离谱,坐在车沿上的三人感觉要被吹掉下骡车了,狂风从四面八方肆虐而来,小石头拉着油布的手紧紧的扒在车沿上,
可惜油布的作用不算很大,他和赵大成好一些,用油布半包裹着身子,只有小半截肩膀被打湿了,中间的车夫,除了后背,身上已经没有干的位置了,身前和下半身全都湿漉漉一片了,风太大了,雨水被吹打在身上。
邪风暴雨还在倾注而下,叫人根本难以招架。
“前面有户人家,咱们快去先躲躲雨,呸~...”赵大成吐掉了打进嘴里的雨水,微微抬头,瞧着前面不远处的农家小院,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吁~...”车夫费力的拉进缰绳,控制着手里的骡子停下来,赵大成也一块儿帮着拉住缰绳,骡车刚停稳,带着斗笠的小石头什么都没拿,立马就跳下了骡车,往那户人家的院门走去,
“咚咚咚~...”
用力敲了敲门,声音在重重的雨幕中依旧若隐若现,小石头耐心的等了片刻,浑身上下全都被暴雨淋湿了,
车夫和赵大成也随着下了骡车,牵着骡子走到院门口,。
这户人家的院墙砌得高,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这会儿雨太大了,不太能看清里面的景象,小石头只能耐心的等在门外,没听到有人回应,他抬手又拍了拍门,更用力了一些,
“谁啊?”里头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小石头拼命高喊道:“我们是过路的人,想借您家这地儿避一避雨,你看可行?”
“哐当~...”门被突然一下拉开,小石头心头微跳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快速解释道:
“大叔,我们是过路的,走到这儿突然就下大雨了,实在寸步难行,想在您家避避雨,”
来开门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被浇成落汤鸡的石头,以及他身后的赵大成俩个,没有犹豫,连忙将人迎进了家门,雨实在太大,他穿着蓑衣,裤腿也全都湿透了。
引着人进门,骡车被赶到厢房边的草棚下,草棚里雨淋不到,但是大风还是会吹雨水飘进草棚来,能够感受到那种浓厚的水汽扑面而来,
林兰华她们小心的从骡车车厢里出来,车棚围得十分严实,她们三人在车厢里一点儿没有被雨水淋到,
“拿上干净衣裳,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一下雨感觉突然冷了好多。”赵大娘从骡车上下来,忍不住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不忘叮嘱道。
刚才挤在车厢里不觉得,一出车门才感受到外面的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冻人很。
好心的中年男人家姓张,一家有六口人,一双父母带着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成亲了,生有一个女儿。
安置好骡车之后,林兰华一行人被迎到堂屋,张大哥的大儿子一家小娃娃有些不舒坦,夫妻俩带着孩子回了房间休息,没有出来,小儿子和张大哥张大嫂在堂屋里和他们说话,还带着人在屋里换了干燥的衣裳,脱下来的湿衣服,拧干水分之后,林兰华他们每人抱着一件衣裳,围在堂屋的火边烤衣裳,
湿漉漉的委实不方便携带,容易发霉发臭,后边更加不好清洗。
张大哥张大嫂满脸笑容招呼他们,还特意把火烧大了一些,外头还在哗哗哗的下大雨,电闪雷鸣的,巨大的噪音,让人心中十分的不安定,
狂风暴雨,让人产生一种房子也会被吹倒、砸到的感觉...
林兰华抬头仔细瞅了瞅张大哥他们的房子,屋子还比较新,房梁看着也十分坚固,稍稍安心一些,听到坐下来的一行人在闲聊。
“你们是哪儿的人啊?”
“我们家是临水县,双塘镇的,那边有一个乌塘村,一个瑶塘村,才有了双塘这个名儿...”
“哦哦,是那儿来的人啊,我晓得那地方,我之前有个姑奶奶也是嫁到临水县那边去了,但是好像是...什么...什么野钟镇,花什么村来着,”
“花沟村,那村子的后山上有条水沟,水沟边上长满了野花,春天一到啊,野花开了之后,整条沟都花花绿绿的,花瓣还会飘在水里,漂亮得很,就叫花沟村了,我也是听人家说过,没去过...”
“对对对,就是这个村子...那会儿我也听人家讲过这个说法,嫁去那边姓李的一户人家,叫李什么,我也忘了!”
“哟,那怕不是李承财他们那边的吧,村子里没几家姓李的,都是他们家一家人,”
“说不定就是...”
......
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块儿,就喜欢追根溯源,想要千方百计的找寻到双方家乡在对方生命中的一点儿蛛丝马迹,以此来拉近双方的关系,
林兰华坐在一旁,根本插不进去嘴,就听车夫和张大哥在聊,赵大成和石头时不时的插一句话,她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跟着笑一笑就行了,听着大家伙闲话家常,她觉得还挺有意思。
张大嫂坐在堂屋的火堆边纳鞋底,赵大娘和黄映秀坐在她旁边,同样时不时的交谈几句,
“这里我都是习惯这样勾,就是这样拿着钩针...然后这样扎下去,在勾上来,嗳,对对对...”赵大娘伸手指着张大嫂的鞋底,边说边比划着,张大嫂也会听话,学着赵大娘的方法试了几下,
“呦~,真的比我刚才好穿些,哎呦,真是得亏遇上你了,不然我这一辈子都得用我那个本办法,我这人就是有点儿笨,做了这么多年的鞋子,也想不到用这种法子,哈哈,”张大嫂晒得土黄色的脸上,荡开笑容,笑声十分的响亮。
黄映秀他们也跟着笑起来,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倒是和乐。
“哗哗哗~...”
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外头依旧暴雨如注,狂风肆虐,天地周遭都昏沉沉的发暗,压抑得人喘息不过来。
“这闪电和雷声真够吓人的,打得我这心里火蹦蹦的跳,”赵大娘捂着胸口,心里头十分的不踏实。
“就是咯,我听着都打哆嗦,吓人得很!”张大嫂扭头看着外头的灰沉沉的天,视线下移,看到哗哗顺着地势流淌的水,发黄浑浊,全是没来及侵入地里的雨水,
顺着屋顶往下流,沿着屋檐落下来的水,如同水线一样,为小院织就了晶莹水润的帘幕,水线砸进院子地上积年砸出的水坑里,满溢出来的水往院子里外头流去。
屋檐内侧不过一个手指骨节的位置,是木屋地基的台阶,不过一掌长的高度,就是用来防这些水的。
赵大成看着外头的雨势,心里头有些担忧,怕他们今日被困在这里,瞅瞅张大哥张大嫂,毕竟只是刚刚结识的人,他们冒然开口在此过夜,怕是给人家也带来不少困扰,
可...眼下暴雨倾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这么大的雨,外面的路也难走,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两难之地。
趁着张大哥去抱柴火,张大嫂和赵大娘她们交流缝衣裳心得的时候,赵大成凑到陈车夫的耳边,低声问他们到下一个镇子需要多久,
得知需要一个半时辰,眼下暴雨过后,怕是要更慢上一点儿,走两个时辰也可能,赵大成眉目紧皱,在看一眼外头的暴雨,心底愈发沉下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待看看。
现在已经申时了,就算立时停了暴雨,天黑之前,他们估摸也赶不到镇上了,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神色的环顾了一圈张家的院子,赵大成默默的盯着火堆中跳动着的橙红色火焰,因为堂屋的门开了条缝隙,风灌进来,火焰一直在跳动,赵大成将手里烤着的裤子翻了一个面,上头一直还冒着白气,那是水分被烤走了,其他人手里的衣裳也都一样,酷酷冒着白气,在这陌生人家的堂屋中,他们滑稽的拿着湿透的衣裳裤子,被大火烤得冒白烟,
赵大成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见过这样荒唐的场景,但是他们就是这样做了,张家人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责怪的意思,见此,赵大成觉得自己舔着脸,出点儿银钱,给张大哥一家,麻烦人家一家子挤一挤,给他们腾出一间房间来,也不是那么不好开口。
“咕咚~”张大哥抱着一捆柴火从堂屋的侧门走了进来,鬓角都被雨水打湿了,衣裳上也有明显的水滴印,将柴火丢在堂屋的角落,他捡了两截粗壮的柴火,丢进大火中,
干燥的木头一进火中,里头窜着的火焰被压了一瞬,很快又从别的缝隙中窜出来,并且点燃了木头的表皮,青烟随着风在屋子飘荡。
张大哥这般热情,弄得赵大成十分不好意思,连连同人客气道谢。
“不碍事,不碍事,都是山林砍的柴火,我们这林子多,便宜得很。”张大哥憨厚的笑笑,脸上尽是真诚的笑意,
“这雨啊,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若是真的下到天黑,你们就在我这家里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赵大成眼睛真的亮了一瞬,但想到人家很可能说得是场面话,他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谁承想这大哥是个热情好客的,笑呵呵的道:“麻烦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家里还有床铺能歇下。”
不仅赵大成,林兰华他们都在暗暗的听着,不动神色的打量张大哥的面色,瞧着他像是真心实意的邀请他们,但是身边的张大嫂原本还笑着的面庞,僵了一瞬,沉默的没有说话,手里还在纳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