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余侯完整的汇报，没有暴怒，没有焦躁，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
反而缓缓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没有丝毫愉悦，反倒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了然，有敬佩，还有浓浓的担忧。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落地窗户外，漆黑的夜空里看不到半颗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笼罩着整座京都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夜明的目光悠远，仿佛穿过了千里距离，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风口浪尖、背负着全世界恶意的身影。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你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了吗，陆风。”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站出来的那一刻，就会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人厌恶，被不分善恶、不分老幼的众生，无端记恨。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独自扛下了所有。
夜明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去，重新被冰冷的凝重与锐利取代。他看向面前满脸茫然与焦急的余侯，声音平稳、清晰，一字一句，带着震彻人心的力量，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未曾触及、却早已注定的答案。
“是天道。”
“陆风很久以前，就和我提起过的——天道，苏醒了。”
余侯和一旁的胡俊辉同时一愣，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天道？这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古籍志怪里的词汇，从夜明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丝毫虚妄，反而充满了沉甸甸的真实感。
夜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脑海里闪过许久之前，陆风站在天台之上，迎着晚风，语气平淡地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只当是陆风面对末日危机时的特殊感慨，直到此刻，眼前这场覆盖全域、毫无逻辑的全民厌恶，才让他彻底明白，陆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和我说过，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并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在天地规则深处，一直沉睡着一个代表世界意志、掌控众生意识的存在，也就是天道。”
“他说，天道苏醒之日，会清理一切它认定的‘异类’，会抹杀所有脱离它掌控的存在。而我，和萧云，和特勤局里几个天生契合天地规则的人一样，是被天道眷顾的宠儿，天生就会被世界意志偏爱。”
夜明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涩意。
“而陆风他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天道厌恶、被世界意志排斥的存在。”
“现在天道彻底苏醒，它不用动用任何武力，不用发动任何攻击，只需要轻轻拨动众生的意识本能，就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站在陆风的对立面。”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这是世界本身，对他降下的审判。”
夜风隔着玻璃无声地拍打着窗户，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余侯和胡俊辉站在原地，浑身僵住，心底那股莫名的厌恶感，在这一刻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场厌恶毫无缘由、无法破解。
因为他们对抗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个势力，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而陆风，从一开始，就独自一人，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敌意。
夜明握紧了双拳，指节泛白，锐利的眼眸里，燃起了坚定的火光。
不管是天道，还是世界意志。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陆风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