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可回来了!”
转眼间郭骡儿就已经进了屋内,他通过微弱的光亮扫了扫,随后又苦笑着对韩林说道:“大人,你不会连骡子我都不信了罢?”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不仅进门前门口的守卫对他进行了严格的搜身,而在他进门后,范继忠则堵住了门口,不仅断了他的后路,而且手已经覆在了刀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郭骡儿相信,但凡他有任何轻举妄动,下一刻范继忠就会抽刀砍向自己。
韩林耸了耸肩:“要是不信你,我会回来第一个就见你?”
范继忠也在身后道:“骡子,这事儿可怨不得大人,都是我吩咐的,你莫怪兄弟,兄弟吃的就是这碗饭,眼下这情形莫说是你,就是大人他爹来了,我都得防一招。”
郭骡儿回过头,骂了一句:“我知道,但看你这副揍性我就来气。”
韩林对着范继忠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就说对老兄弟犯不上这样。”
范继忠闻言点了点头,但虽然让开了门儿,但还是站在了韩林的身后。
郭骡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定,对着韩林道:“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要是再过两天,咱们乐亭营非得落入别人的手里不可。”
听到郭骡儿这么说,韩林摸了下下巴问道:“朝廷已经派人来接收我营了?来的人是谁?”
“是,前日到的,来的人叫周遇吉。”
还没等韩林说话,范继忠就又骂骂咧咧了起来:“这孙子哪儿来的,多大能耐敢和咱们争地盘?”
“你嘴放干净点,那可是朝廷命官。”
韩林回头瞪了范继忠一眼,然后对着郭骡儿问道:“这孙子哪儿来的?”
“是蓟镇的,还是辽镇的?”
对于郭骡儿报的这个名字,韩林略微有些陌生,他反正不太记得辽镇有这么一号人物。
“都不是。”
郭骡儿摇了摇头:“这周遇吉是出身于京营,之前累功至京营游击。”
“这人怎么样?”
“这人可不简单,不仅自身颇有勇武胆识,擅骑擅射,而且对于练兵一道也十分擅长,京营都烂成那个样子了,但他麾下之卒十分凶悍,每次皇帝巡视京营,他都独占鳌头,是京营的牌面。”
“原来如此。”
韩林微微颔首,怪不得之前没听过这个人,原来是京营的。
然后他又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笑了起来:“也就是说,蓟镇和辽镇你争我夺,闹了半天,皇帝老子谁也没选?反倒是从京营当中挑了一个?”
“是,兵部提报的诸将,有蓟镇的曹文诏,辽镇的祖可法、三边的左光先、贵州的许成明等人,不过皇上看后询问为什么没有京营,于是周遇吉才被后补上来。”
郭骡儿冷笑了一声:“谁也没想到,这候补的,反而成了最终被拍了板的人选。”
郭骡儿说完,看向韩林:“大人,这事儿我觉得有蹊跷。”
“你也看出来了?”
韩林“嗯”了一声以后继续道:“这事儿确实有意思的紧呐。”
两个人说的云里雾里的,范继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啥蹊跷?选谁不都是来顶替咱们大人?”
“那可不一样。”
不过韩林没过多对范继忠解释,继续向郭骡儿问道:“他来了以后是个啥情形?”
“他先是想着整顿营伍,昨天,他让自己带过来的几个人去接替高勇、杨善、张孝儿、徐如华、陶国振他们。”
“倒也正常,一朝天子一朝臣,兵得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安心。高勇他们肯了?”
“自然没肯。”
郭骡儿未加思索地道:“高勇的意思是,乐亭营的兵都是大人咱们辛辛苦苦练出来的,怎么能就你一句话就轻易地给要了过去?要接替的人拿交接的文书过来,不过那几个人确实也没有文书,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
韩林轻笑道:“怕是蔡先生在使绊子罢。”
听完以后韩林略微安心。
人走茶凉,他最怕的就是那几个老兄弟听到自己失踪的消息以后,立马转投到了新营官麾下,那样自己就是孤立无援了。
但现在看来,几个老兄弟还心向他的,人心没变,那就是好事。
而这背后肯定也少不了蔡鼎的撺掇。
“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不错,这件事就是蔡先生吩咐的,他私下里告诉高勇他们,说除非他们带着文书去,否则一个兵也不准交,然而蔡先生那里,以事务繁杂为名,要继续捋一捋,周遇吉问几天,蔡先生说要一个月,最后周遇吉只给了三天。”
“那就是说,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
范继忠撇了撇嘴:“这点时间够干啥的?咱们就是将大人回来的消息传到京师去,也得三四天的时间,一旦交了接,盖了印,这件事就是板上钉了钉了。”
韩林低头沉思,范继忠说得不错,到时候只要盖了大印,交接完毕,想要叫崇祯收回成命,那可是比登天还难,以崇祯的性子,他不可能打自己的脸,自己还得别调他处。
但时间只有三天,消息也刚够传回京师。
片刻以后,韩林抬了头:“葛六他们呢?在哪儿?”
“大人……这……你不会想干掉周遇吉吧?”
先前几日,李继元向韩林提议干掉崔尔进,而韩林未允,但眼下竟然想干掉周遇吉?
郭骡儿脸色也变了一下:“大人,那周遇吉毕竟是朝廷命官……”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大人要是想,也不是不行。我们尽量不留痕迹,可毕竟在咱们的地盘上,任谁都会怀疑这是咱们做的,到时候怕是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哇……”
“想啥呢?”
韩林无语地看着两个人:“刺杀周遇吉?你们看我,像是那么没脑子的人么?”
“那大人的意思是……”
“葛六那边可不是光能刺杀,他那里三教九流海了去了,现在时间紧迫,是因为只要盖了印信,他就会接替我成为乐亭营的新营主,但往简单想想,咱们不让他盖上官印不就得了?”
“着哇!”
郭骡儿拍着巴掌叫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只要将他的印信偷走,不让他盖印不就得了,而且丢了大印与丢了城池无异,这是掉脑袋的事,他周遇吉也不敢上报。”
《大明律》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官员丢失印信,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杀头示众。
韩林笑呵呵地道:“等事情完结了,咱们再把大印还给他,他还要谢谢咱们咧。”
他又转向郭骡儿问道:“不过偷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大人放心,葛六那里可是有几个溜门撬锁的好手,这事必保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