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不……再想想?这么做,怕是要将辽东将门得罪的紧了。”
曹变蛟出去传令、李柱去召集亲兵、范继忠去备马、侯世威去向蔡鼎通传,当屋内只剩下了韩林和郭骡儿两个人以后,郭骡儿犹豫了一番对着韩林说道。
一直以来,郭骡儿都自诩韩林肚子里的蛔虫,但韩林这番举动,实在是大大出乎了郭骡儿的预料。
孙承宗今日去了祖大寿营寨,大战在即,一文一武还有很多事要对个分明。
而趁着这个空当儿,韩林竟然想兵围孙定辽部的大营。
韩林微微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做出这等事来,他们怎么就不怕得罪我了?”
“这……兵围同僚,这可是捅破了天的事,如若如实禀告孙、祖两位大人呢?”
韩林叹了口气:“辽军刚刚被劝抚二度入关,怕是到了孙督爷那里,也是个和稀泥,到时候反而难以行动了。”
集结乐亭马步,兵围孙定辽部这件事,其实韩林已经思而又思,当不知如何做的时候,掀桌子反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韩林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包天,全因中原文化当中有一个词儿,这个词对致力于出仕,甚至在仕的人至关重要。
这便是“养望”。
所谓养望,就是慢慢积累声名,并通过其获取社会地位和支持,宋之王安石在野养望三十年,终于换来了一句:“安石不出,奈苍生何?”
懵懵懂懂得,其实韩林无心插柳之下,也做了不少养望的事,当年打响“倒魏”的第一枪,他的声望在士林当中十分不错,由此也换来了国子监生们为他跪阙宫门的事来,逼得崇祯皇帝不得不放人。
此外,于卒伍无盘扣,换来了士卒效死;于百姓无压榨,换来了鼎力支持;于士绅无欺瞒,换来了海事的蒸蒸日上。
这些都可以看做是养望之举,言行养了“望”,“望”又让他事半功倍。
但如今,“望”也让他骑虎难下。
短短十数日,乐亭百姓就对客军的怨尤颇深,小偷小摸得还能视而不见。
但现在对方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夺粮还刺死了本地的壮班,他自有保境安民之责。如果不处理,或者含混处理,日后传出去,势必让他好不容积累起来的声望大打折扣。
以后再想干点什么事可就难了。
凶手替换掉包,韩林也不是没想过,可李凤翥和壮班那里过不去。
如果是一般的武官也就无所谓了,毕竟其人本身就没多少民心支持,孙定辽这么做,无疑是在抽他的薪。
因此韩林才有了那么一句:“他们怎么就不怕得罪我了?”
三通鼓声传过,除了轮休、值戍、病歇的人以外,两千五百的战兵营战兵已经在校场上整队,夜间紧急集合是乐亭营操训的项目之一,人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天边的蛾眉月刚刚升起,如钩似弓,游骑、哨骑、第一步营、第二步营、车营依次排开,火把的光亮在人眼当中跃动。
卒伍们已经知道要干什么,无人惊慌,有得只是兴奋。
披着重甲的韩林骑在自己的枣红马上,高举着火把自东向西从阵前掠过巡视,随后又策马走回了中间。
再次扫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苏日格、那日松、王守德领着哨骑当先奔出大营,他们仍然是负责哨探、架梁的任务。
紧接着是金士麟领着的游骑,他们将在侧翼不远处游弋,为步卒提供保护。
再然后是杨善的第一步营,陶国振领着二十辆牛马大车,拉着已经拆卸好的偏厢车车板、各类火炮紧随其后,张孝儿的第二部在牛马车后。
徐如华在边上咂吧了两下嘴,看起来有些羡慕,当初咋就来了水营呢,好几场仗,他水营都没什么机会表现。
千总高勇和第二部把总张孝儿在后面掠阵。
韩林和第一部把总杨善走在最前面,百十来个亲卫司的亲兵在李柱和范继忠的带领下,将韩林和杨善护卫在中间。
孙定辽部所在的宋家庄距离乐亭大营约十里,这里本来就是乐亭营的地盘,因此上上下下都对这里无比熟悉,几乎跟白天没什么区别,大概一个时辰便到。
韩林踩着马镫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上这副重铠看起来十分威武,但穿在身上的遭罪之处个人自知。
相对而言,韩林其实更喜欢轻便的青布铁甲。
五步一支的火把连串如龙,甲胄摩擦声中,行伍们都闷头走着,并没有交头接耳的现象。
韩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建奴破关而入以后,乐亭战兵、壮武双营也出现了不少的伤亡减员,但也是经历了这几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让整个乐亭营的肃杀气再度攀升了一截。
眼下的编制其实已经不太适用于当前的营伍,甚至有些混乱,韩林准备四城收复以后空闲下来再度改制。
例如金士麟所领的游骑其实是抽调起来的临时编制,但韩林准备将其固定下来,车营也要继续扩编,现在十二辆偏厢车仍显得有些不够,此外还有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重甲步兵也会创立。
来乐亭聚集兵马总共有十几个营部,许多的营盘就扎驻在路边,韩林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阵仗,各部自然也不会视而不见,纷纷遣了塘马来问,不过韩林都以军机为由给挡了回去。
也有很多好事的察觉出来了不对,就缀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韩林也没去驱赶,反而是越多人见证越好。
由此队伍就越来越庞大,本应该人定的初夏夜,官道上突然热闹了起来,乐亭营在前面沉默地走着,后面跟着的不断汇聚一起,跟在屁股后面对着乐亭营指指点点。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宋家庄,终于看见庄子外的官道边星星点点的篝火,韩林心中浮现出一丝冷笑。
孙定辽啊孙定辽,既然你不讲情面,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紧接着他就下了令,在高勇、杨善、张孝儿的指挥下,乐亭营卒很快就将孙定辽部半包围了起来。
正对营门的位置,陶国振的车营正在飞快组装偏厢车。
如此情景,让后面跟着的那些塘马、哨马们“轰”地一声,向四处奔回报信。
而孙定辽部营房也登时乱作一团,叫嚷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