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的话让韩林愣了一下神,但下一刻,他就明白过来了。
曹文诏现在是马世龙眼前的红人,前阵子枯树、洪桥的埋伏战,马世龙可是将尚方宝剑都暂时交给了曹文诏,让他镇着王承胤、左良玉等人。
左良玉是什么人自不必提了,王承胤就是当初在东便门被败军之将莽古尔泰吓坏了的那一位,当时他着实是坑了韩林一把,面对来军,竟然擅离信地,直接将韩林薄弱的侧翼给暴露了出来。
好在莽古尔泰只是逃跑,并没有进攻韩林的阵列。
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仅此一事,就知道马世龙是多么器重曹文诏了。
袁崇焕下狱倒台以后,其麾下的辽东分崩离析,投到马世龙那边的曹文诏凭借着出色的能力,被马世龙当成了“马骨”,这自然也就成为了祖大寿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连带着他的亲侄子曹变蛟也跟着受到了冷遇。
怪不得这次看到曹变蛟,总觉得他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形单影只的。
原来根源出在这里。
现在大战一触即发,就更没有人理会曹变蛟了。
而看到曹变蛟的样子,韩林知道,他肯定是在等自己,也一定有求于自己。
只是心中那股子傲气,让曹变蛟不知如诉之于口。
不过韩林的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儿。
曹变蛟日后会取得多么大的成就,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可是会将各路农民义军追得抱头鼠窜、面对建奴差点干掉了皇太极的小曹将军。
此时不趁着他年轻好忽悠拉拢,难道要等他长成为一方大将再去拉拢吗?
韩林可不会为了面子而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岂有此理!这是乃叔我的信地,谁敢小瞧、诋毁于我?”
曹变蛟气得“嗝喽”一声。
韩林故作感动地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好侄儿!知道为为叔打抱不平,为叔就知道没白疼你!你告诉叔父,是哪个宵小敢对我如此不敬?”
曹变蛟看傻子一样看着韩林,随后嘴角一勾,冷笑着道:“便是那祖大帅,小侄倒是想瞧瞧,韩叔父你,如何不让天下英雄小觑了的。”
“嗨呀!”韩林笑吟吟地道:“祖大帅如今执掌辽军,威势无两,我不过是一个偏佐之将,入不得祖大帅的法眼不也正常?”
曹变蛟听完鄙夷地道:“我家叔父曾夸你是一员胆大心细的儒将,如今看来,儒则儒矣,胆大却名不副实。”
韩林没想到曹变蛟竟然对自己使了激将法,不由得“呵呵”笑了两声:“其他不论,若说识人这一项,变蛟你倒是要胜过文昭兄三分,不错,我确乃贪生之辈,如若不然,如何能活到今天?怕是现在早就成为了奴地枯骨。”
曹变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韩林竟然如此不要面皮,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接纳了自己的讥讽,根本就不接招。
不由得更为气结,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韩大人是在戏弄我?”
逗了曹变蛟半天,韩林也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了,摇头笑道:“这不是看你在这里实在无趣?”
接着他又试探性的问道:“既然你实在无趣,那且就到我军中,为我传递军令如何?”
曹变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去,我立志为横刀立马领兵征伐的大将军,岂能为报马走卒?”
韩林看着,摇了摇头,“有志气是好的,但报马走卒可不是军中贱役,你若看不起他们,彼辈如何为你奔走,让你令上下通达,让行伍如臂挥使?”
“将相无种,男儿有志。韩信贫而无生,乞食漂母,蒙胯下辱,后为汉高祖横扫天下;卫青初为私子骑奴,也能七战连捷,大破匈奴,我朝太祖、开国六王之中,除宁河王外,哪个不是赤贫之民?”
“若尔好高骛远,整天净想着一步登天,也不过是当世赵括尔。”
曹变蛟被韩林训地怒极而赤,十分羞愤,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他没办法反驳。
曹变蛟后面是强,不过眼下他还没有头角峥嵘,功绩在韩林面前根本就不值一哂。
这些话说完,韩林表现出一副失望的神色,再次叹了口气,转过身就准备出了正堂的门。
“等等!”
就在他即将出门之际,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韩林回过身,淡然地看着曹变蛟。
曹变蛟犹梗着脖子道:“令兵就令兵,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韩林没答,转过身向身后摆了摆手:“令兵,五步以内!”
曹变蛟身形一滞,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跟了上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韩林心中狂笑不止。
他娘的,可算掏到一张王牌了!
两个人刚出了署衙的正门,就看见阶下金士麟和郭骡儿正在来回地踱着步。
自从署衙成为了孙承宗的行辕以后,寻常人根本就进不去,再大的事情也得等通传后再说,除非是曹变蛟这种孙承宗直接带过来的后辈。
连韩林要见孙承宗,都得递条子,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看着两个人焦急的样子,而一直以来金士麟都是以“铁屁股”着称,鲜有失态之时。
韩林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等韩林和曹变蛟拾阶而下,郭骡儿当先扑了过来,对着韩林附耳一阵耳语。
金士麟看了看曹变蛟,但是什么也没说。
而曹变蛟看着两个人的耳语,他很快就发现韩林的脸色变了一变,紧接着对着三个人道:“回偏院说!”
韩林走在前面,三个人在后面跟着,曹变蛟敏锐地感觉到,方才还闲庭信步的韩林,此时的脚步十分匆匆。
等进了偏院,值白戍的李柱迎了过来,对着韩林和三个人打招呼:“大人……”
不过韩林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地说话,径直走进了公事房内。
“操守……大人这是……”
李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金士麟。
金士麟摇了摇头:“和你无关,是出事了。”
然后他和郭骡儿也跟着进到了屋内。
曹变蛟也迈步向前,反正韩林说得是五步以内,可刚到门口,就被李柱拦住:“曹家小子,大人们要议事,你且留在外面。”
曹变蛟停住脚步,一脸傲然地看着李柱,也不说话。
“柱子,你和变蛟都进来。”
屋内传出韩林的声音,曹变蛟对着李柱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