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联盟的临时据点设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座土山上，七八个传讯武修来回奔走，把前线战报一卷一卷地递进大帐。
帐中坐着的都是斩妖司、供奉司和学府联盟的高层，为首的是联盟总部过来的一人，姓陆，名唤陆怀远，半步朝元境的修为搁在哪儿都算一方人物。
陆怀远捏着最新一份战报，眉头拧成了死结。
“三道投影，打到现在没散？”他问。
底下人回话：“散不了。那负剑老者已经砍翻了咱们十七个天武境，供奉司的周供奉上去三十招，差点被削掉半条胳膊。赤甲壮汉那边更离谱，三尊机关战傀围他一个，让他劈碎了两尊，剩下一尊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怀远把战报往桌上一拍：“阵法师呢？这东西是阵法炼出来的投影，从根子上断它阵纹！”
“恐怕没那么简单。原先我们也以为只是阵法搞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并不仅仅是这样。”
陆怀远深吸一口气，正要再问，帐帘一掀，进来一个灰袍老者，手里捧着一摞泛黄的玉简，气喘吁吁道：“查到了！查到了！”
“说。”
灰袍老者是学府联盟典藏司的管事，专门负责典籍考据，这会儿满头大汗，把玉简往桌上一摊：“这三道投影的身份，全认出来了。”
帐中众人齐齐凑过来。
灰袍老者先指第一枚玉简：“那负剑老者，使锈剑、踏虚空、剑指横切——正阳宗第七代宗主，萧别尘。人称‘一剑无回’的那个萧别尘。”
陆怀远眼皮一跳：“正阳宗……三千年前那个号称‘剑出天下从’的萧别尘？”
“就是他。”灰袍老者又指第二枚玉简，“赤甲壮汉，身披赤甲、手持门板巨斧、口称‘赤甲山铁壁’，这是赤甲山第四代山主，石破天。当年他一人一斧堵在赤甲山口，硬扛了三个同等境界的围杀，斧刃卷了都不退半步。赤甲山覆灭之后，这人就没了下落，没想到残魂烙印落在了宗门会手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石破天？那个传说中半步朝元境就能硬接朝元境三招的石破天？”
“正是。”灰袍老者又拿起第三枚玉简，声音都沉了沉，“最难缠的那个，白衣女子，十指掐诀引动灵气倒灌成旋涡——瑶池仙宫第九代圣女，月凝霜。”
帐中安静了一瞬。
陆怀远皱眉：“瑶池仙宫……那个只收女弟子、万年不出世、出世即横扫一域的瑶池仙宫？”
“对。”灰袍老者道，“月凝霜是瑶池仙宫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半步朝元境就修成‘月华倾天’的圣女，按瑶池仙宫的记载，她当年凭这一手，压得同代天骄整整三百年抬不起头。后来她冲击朝元境之上失败，陨落在天劫之下，瑶池仙宫才慢慢封了山门。”
“三百年抬不起头……”帐中一个斩妖司的将领咽了口唾沫，“怪不得咱们三队阵法师围不住她。这东西的斗法经验是刻在残魂里的，咱们现在打的，就是当年那个压得一代人喘不过气的瑶池圣女。”
陆怀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三位，当年都是什么修为？”
“朝元境，个个都是。但具体是什么修为，目前还无法知晓。”灰袍老者道，“但萧别尘当年最出名的一战，是越境斩杀过一位朝元境初期的散修。石破天守赤甲山口，三个朝元境围他，他反杀了两个，剩下一个跑了。月凝霜更不用说了，瑶池仙宫的记载里，她半步朝元境时跟朝元境中期的长辈切磋，撑了百招不败。”
帐中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陆怀远慢慢道，“咱们现在在跟三个生前便是朝元境的强者打。而且他们不知疲倦、不留手、不怕疼、不会死，翻来覆去就那一招，但那一招就是他们当年最拿手、最巅峰的一招。”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而且宗门会手里的残魂烙印，大概率不止这三道。宗门会收拢了各宗各派的底蕴，光是我刚才翻的这几卷玉简里，跟萧别尘、石破天、月凝霜同一时代、同一层次的老怪物，少说还有七八个。要是宗门会把这些投影全放出来……”
他没往下说，但帐中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宗门会弄出的这些投影，并不是每个都在巅峰期。
但这，也够学府联盟头疼许久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陆怀远掀帘出去一看，远处的天空又亮起了两道磅礴气势，一南一北，如两座无形大山轰然落下。
一道气势中裹着一杆残破大纛，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战”字；另一道气势则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纹，在空中盘旋成一只巨掌形状，五指张开，朝着学府联盟防线最薄弱的一处压了下去。
陆怀远脸色彻底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中那几枚玉简，喃喃道：“萧别尘、石破天、月凝霜……这才三道，又来两道。宗门会这是把压箱底的牌一张一张往外甩，就看咱们接不接得住。”
灰袍老者小声道：“大人，要不要上报联盟总部，再调一些人来？”
陆怀远点点头，一边走一边下令：“传令下去，别跟那三道投影硬碰硬，拿命去填没用。让阵法师把防线往后撤二十里，把战场让出来，咱们换个打法——他打他的，我拖我的。那投影再凶，总得耗灵气，我看它能耗几天。”
命令传下去之后，学府联盟的阵线开始后撤，不再死守，改为层层迟滞、诱敌深入。
三道投影一路横推了上百里，拆了十几座阵基，可学府联盟的主力始终没伤筋动骨。
那两道新冒出来的投影，气势比先前三道只强不弱。
陆怀远站在土山上远远望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那杆残破大纛上的“战”字虽然模糊，但旗面翻卷时隐约露出一圈暗纹，像是某种古老军阵的徽记。
至于那只金色符纹巨掌，五指每根都有殿柱粗细，掌纹间流转的灵光密密麻麻，看上一眼都觉得刺目。
“典藏司的人呢？赶紧认！”陆怀远吼了一嗓子。
灰袍老者连滚带爬地翻玉简，手指头都在哆嗦。
没过多久他抬起头，嗓子发干：“举旗那个，看徽记纹路和旗面残存的‘战’字，是万战门第三代门主，关山河。万战门当年以军阵入道，门主代代都是领兵冲锋的路数。
关山河最有名的一战，是带着三百门徒结万战大阵，硬生生把一位朝元境中期的妖王困了七天七夜，最后妖王自爆妖丹才脱身。”
“这究竟是宗门会的哪个怪物想出来的手段，当真可怕。”陆怀远的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