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数年。
这日,秦乾如往常一般在密室闭关,猛然睁眼。
隔着数百里山河,他感受到数道磅礴气势拔地而起,如狼烟贯日,搅得那片天空云层崩碎。
诡异的是,那气势虽骇人,本体却只是一团团半透明的虚影。
有负剑老者踏空而行,每一步脚下绽开涟漪般的空间裂纹;有赤甲壮汉抡动一柄门板巨斧,斧刃未落,下方山峦已塌了半边;还有一名白衣女子十指掐诀,方圆十里灵气倒灌成旋涡,连天上飞过的几只妖禽都被扯得骨肉分离。
虚影,全是虚影。
可那股气势,比他见过的许多真人还要凶悍三分。
秦乾闭眼感知片刻,猛地睁开:“半步朝元境……全都是半步朝元境?”
通过天鉴司和学府联盟的情报渠道,秦乾很快知晓了来龙去脉。
这是宗门会诸多阵法宗师联合打造的“青冥英灵阵”——以秘法抽取历代陨落强者的残魂烙印,炼成投影,再投放到各地。
宗门会作为宗门时代落幕的产物,底蕴深不可测,各大宗门从开宗立派至今攒下的顶尖强者残魂少说上千道。
万年或许有些远了,但千年来的历代强者,还是能够做到的。
虽说千年的时间,早已让不少宗门沦为了历史的尘埃。
但宗门会打造的这阵法,可没有说只能炼制自家强者的投影。
只要有那些强者的残魂烙印,宗门会就能炼制出他们的投影。
“这宗门会是疯了不成,真的要和学府联盟全面开战了?”秦乾不由皱了皱眉头。
但仔细想想,又不太像。
宗门会若真的全面开战,不可能只投放这些投影。
或许宗门会是在试探,学府联盟是否还是那庞然大物。
若是学府联盟的反击依旧强劲,宗门会就通过投影消耗学府联盟的力量。
反之,宗门会等待了不知多久的机会,也就来了。
想到这里,秦乾不由感叹了起来。
宗门会不愧是宗门时代落幕的产物,即便当初和学府联盟的争斗最终选择了退避三舍,依旧如此可怕。
不过这些事,还没有到需要秦乾操心的地步。
天鉴司虽然什么都可以管,却也可以什么都不管。
毕竟天鉴司的主职,还是监察其他六部十三司。
只要其他六部十三司还存在,天鉴司可以选择出手,也可以选择不出手。
而在秦乾思绪间,方才察觉到的投影已经掀起了天翻地覆。
那三道投影,一出手便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搅成了一锅沸粥。
负剑老者只是抬手,并指一挥,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便自行出鞘。
剑身一出,天地间便多了一道白线,细如发丝,却将面前一座百丈石峰从中劈开,断面光滑如镜,连一粒石屑都没溅出来。
他口中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巍巍正阳宗,剑出天下从。”
声音不响,却像一口古钟在所有人耳畔敲响,震得学府联盟赶来的第一批先锋武修气血翻涌,修为低些的当场喷出一口血雾,从空中栽了下去。
赤甲壮汉一脚踩在一座山头上,那山头直接陷下去三丈,碎石崩飞如雨。
他抡起门板巨斧,斧刃未至,地面上便裂开一道几十丈长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泥土像被犁铧翻过一般朝两边炸开。
他咧开嘴,声如闷雷:“赤甲山铁壁,斧落万山崩。”
话音未落,斧头已经砸在一名斩妖司将领的护身罡盾上。
天武境后期的修为,在斩妖司之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罡盾却被一斧劈成了漫天碎光,整个人倒飞出去百丈,撞碎了身后两栋楼阁才堪堪停住。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一看,本命灵宝上多了一道寸许深的斧痕,心疼得嘴角直抽。
白衣女子那边最安静,也最吓人。
她十指掐诀,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绣花。
可她指尖每动一下,方圆十里的灵气便朝她掌心塌陷一分,旋涡越转越快,到最后连地面上的砖石瓦片都被扯了起来,绕着那旋涡呜呜作响。
一头妖禽从旁边飞过,翅膀一僵,直接被扯进了旋涡中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蓬血雾。
她看着那团血雾,轻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瑶池仙宫……月华倾天。”
话音落下,她掌心那团灵气旋涡猛地一缩,随即炸开。
一道白蒙蒙的光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所过之处,房屋像是纸糊的,一间接一间地塌成了平地。
学府联盟的一队阵法师正在布阵,还没等阵纹画完,就被光波掀飞出去,领头的阵法师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大声喊道:“散开!都散开!别硬接——”
但学府联盟能够压制宗门会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第一批先锋吃了亏,后头的大部队很快压了上来。
一尊通体漆黑的机关战傀从云层中轰然落下,落地时踩碎了半条街,胸口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嗡嗡转动的齿轮和灵石匣子。
战傀抡起巴掌,一巴掌朝赤甲壮汉的投影扇了过去。
那投影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掌,身形晃了晃,淡了半分,却紧接着一斧头回敬过去,把战傀的左臂连根劈断。
断口处灵光乱溅,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赤甲山铁壁,斧落万山崩。”那壮汉又重复了一遍,声调平稳,像是在念一句刻进骨头里的口诀。
另一边,学府联盟供奉司的一位供奉亲自出手,持一杆银枪对上了负剑老者。
那供奉是半步朝元境的老牌强者,枪尖一抖,抖出七朵枪花,每一朵都带着破空之声。
负剑老者连眼皮都没抬,剑指一横,铁剑横切过去,七朵枪花齐齐熄灭。
供奉脸色一变,抽身急退,肩头还是被剑气削去了一片皮肉。
“巍巍正阳宗。”负剑老者收了剑,负手而立,眼皮半耷拉着,像是在看一群后辈嬉闹。
那供奉捂着肩膀退到后方,咬牙道:“这东西压根没法交流,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打完了就重复,跟留声玉简似的!”
供奉司的另一人看了两眼,沉声道:“这是残魂烙印炼出来的投影,魂智早就磨没了,能张嘴说自家名号已经是阵法宗师的手笔。别指望能劝退,只能打散。”
白衣女子那边最难缠。
她飘在半空,离地三丈,脚下踩着灵气旋涡,十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诀,可每一套打出来都跟天灾似的。
学府联盟调了三队阵法师过来,围着她布了一座困阵,阵纹刚亮,她一道月华光波打下去,阵纹碎了一半。第二道再打下去,剩下的阵纹也灭了。
布阵的阵法师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他娘的比正主还狠……正主来了好歹还讲道理,这玩意儿不讲道理。”
战局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学府联盟又调来两位半步朝元境的强者,一左一右夹击白衣女子。
三人斗在一处,灵光炸裂,地面上观战的武修一退再退,退到十里开外才敢站定。有人抬头看着天上那三道横冲直撞的虚影,喉咙发干:“三道投影就打成这样,宗门会要是再放一些投影全放出来……”
旁边人接话:“那还打个屁。直接投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