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
金属之巅,龙之贵胄。
不同于红龙的暴虐、弑杀,金龙虽同为火系真龙,却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
即便是在那段漫长且动荡的黑暗岁月里,它们也依旧秉持着其惯有的“龙性”:高洁不羁、仁序守善。
其象征着最初的正义和秩序,亦是那曾统御万有之族仁慈的...具现。
然,当混乱吞噬秩序,当那份扭曲照进现实的那一刻...
即便是仁慈的具现,亦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憎戮相绞的...亵渎深渊。
...
“阿斯塔洛!”
一头年轻的金龙望着眼前那血腥、混乱的场景,金焰般的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它便是那头曾于帝国秩序初建之时犯下弑杀同僚的杀孽,触怒龙皇的“弑序之龙”——莱奥尼亚·莱莫普特·瑞西娅。
然,龙皇偏爱,未曾予以其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唯一算得上惩罚的只有那句——
“百年之后,本皇要在对阿斯塔洛的战场上,看到你的身影。”
但那从来都算不上是惩罚,那本就是它理应践行之事——为了龙皇!
自从那时起,它便时刻准备着回应那份仁慈与偏爱。
誓要亲手替陛下洗去本应由它背负的...污点。
它原以为,,,那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摘下足够多敌人的头颅;
只要足够证明当初那个口出狂言的人类不及自己半分...
可现实的“混沌”,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赎罪的终点是杀戮,可杀戮的对象...
却是——“同族”。
真正的...同族。
而非...只是披着龙皮的怪物。
他能从那爪中的温热中,感受到那溶于血脉的真实和炽烈;
他能从那狰狞的面孔中,品味出那份癫狂杀戮背后...潜藏着怎样的痛苦。
“咔嚓!”
又一颗狰狞的白色龙首被他亲手拧下,这一次那份触感是寒冷。
浸着些许温热的寒冷...
平素里不染纤尘的圣洁金耀已然不再,只剩下了片片或炽烈、或寒冷、或猩蚀的斑驳...
“呵呵呵...这该死的生命力。”
莱奥尼亚醒了醒鼻腔,看着身前的一具具无殛残尸,失笑着呢喃道。
他并不想这样...
可偏偏却又...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至少...这样还能在事后还他们一个体面的...全尸。
“阿斯塔洛...”
莱奥尼亚回首望向那更遥远的东方,眸底翻涌的金焰渐渐褪去,只剩下了一抹纯粹的冷意。
杀戮,还在继续。
亵渎,仍在蔓延。
并非所有真龙都能迅速从那愤恨中挣脱,恢复清明并渐于冷静。
本就暴虐的渐于暴虐,几乎已经彻底被仇恨所吞噬;
本就迷茫的甚于迷茫,以至...不分“敌”我,莫谙轻重。
“快醒醒!快醒醒啊!我们是同族啊!”
莱奥尼亚循声望去——一头体态娇小的水晶龙被三头面目狰狞的“白龙”压在身下疯狂撕咬。她一边用龙爪格挡,一边重复呼唤,试图唤醒它们的理智。哪怕浑身遍体鳞伤,冰蓝色的竖瞳中浸满了哀求,却仍不肯放弃。
“杀!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虫豸!”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疯狂的撕咬。
他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时不时拧下几颗胆敢靠近的癫狂者的...头颅。
真龙虽贵,但却并非贵不可牺。
龙族若欲崛起,牺牲即是在所难免。
这是必经之路,无可回避亦无需回避。
若是连这一关都渡得艰难,那他们便愧对了龙皇陛下的期许,也愧对了往昔的那份辉煌。
若这头族裔未能及时醒悟,不幸折于此地...就此解脱,倒也无可多陈。
“再...看看吧!”
莱奥尼亚又拧下了一颗头颅,望着那头已然遍体鳞伤的同族,心底到底还是漾起了几分不舍。
“你们这样...”
“我可真的生气了!”
似是终于醒悟,亦似屈辱、疼痛终究还是盖过了怜悯,莱妮丝娇小的龙驱渐渐覆上了一层冰凌,随即猛地爆发。
“冰爆!”
一股霸道的冲力瞬间便将那三头欺身撕咬的“白龙”弹飞了出去。
“既然你们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那便别怪我...下手重了!”
莱妮丝振翅飞向半空,冰蓝色的竖瞳中泛起了一抹羞恼。
然,回应她的依旧还是那毫无二致的癫狂。
“杀!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条虫豸!”
仿佛在他们眼里,只有“同族”,没有同族。
“不可理喻!”
莱妮丝咬了咬牙,随即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眸底掠过一丝狠厉。
既然无法交涉,那便唯有...以暴制暴了!
虽然她依旧无法理解部分族裔那份枭首的狠辣,但却不妨碍她换个稍微柔和一点的方式——先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再说。
“风暴!”
“在伟大的真龙——莱妮丝·沃伦哈特·维兰蒂尔的面前...”
“服从吧!”
伴随着一段段晦涩、玄奥的龙语吐出,混乱战场的一角凭空刮起一股凌冽的寒风。
“极寒之风——”
莱妮丝抬爪一指,三头试图再度欺身的“白龙”,霎时间便淹没于了那裹挟着冰雪的风暴之中...
“冻结!”
直至风暴散去,莱妮丝方才缓缓吐出最后一段龙语。
三座栩栩如生的冰雕定格在了她的面前,然后重重落下,激起了漫天夹杂着血水的冰屑。
“但愿你们...能安然渡过此劫吧!”
“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望着身下的三座冰雕,莱妮丝眸底划过一抹复杂。
“哦?”
“八阶冰雪系魔法——”
“极寒之风?”
“看来...是我多虑了。”
莱奥尼亚望着孤悬半空的莱妮丝,金焰般的竖瞳中掠过一抹欣慰。
“不过...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顿了顿,旋即轻叹道。
八阶魔法,即便是以控制着称的“极寒之风”,其威能亦不可小觑。
那份寒意...足以致命。
...
天穹之顶,星界边缘。
风声在这里已经变得稀薄,光线冷硬,像是被剥离了温度。下方的战场被拉得极远,却依旧清晰。
奥斯顿悬于穹顶。
庞大的龙躯盘踞在虚空之中,双翼微张,阴影铺开。它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片混乱,竖瞳微缩,声音沉得像从岩层深处挤出。
“阿斯塔洛...”
“猎龙之国...”
“禁军...”
声音断断续续,似是在确认什么,亦似在压抑着什么...
下一刻,那庞大的躯体开始颤动。
从鳞甲到骨架,一点点蔓延。
“原来是这样...”
喉间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但下一瞬,却又浸上了一抹切齿般的憎恨和笃定。
“原来...是这样!”
他原以为——
撕碎了那几十只圣境虫豸后,
那份漫长岁月中积压的怒火能得以宣泄;
那份迟来的清醒,能够一点点拼合;
那场源于初憎时的错误,也可以在此止息...
可当那幅亵渎之景在眼前铺开;
当那片暗金军阵,被熟悉的鳞甲撕开;
当“龙”的身影,以那种姿态出现在战场之上...
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些尚未成形的理智,被彻底淹没。
复仇的火焰翻涌而上,最终...碾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奥斯顿喉间突然震动。
先是一声极低的肆笑漫过。
然后迅速扩大。
“呵...呵呵...”
“禁军...龙族...”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高空炸开,震得气流紊乱。
它仰起头,竖瞳之中,炽热如熔岩的光翻涌不止。
滚烫的炽血,顺着眼角滑落,在炽鳞上蒸腾...
不远处。
维斯里昂愣了一瞬,苍白的面容上划过一抹诧异。
“他...这是疯了?”
卡尔缇斯苦笑了一下,声音发干。
“疯不疯都一样...”
他看着那道庞大的身影,眼底只剩下无力。
“上古红龙...终究不是我等所能抗衡。”
他的话没有说完,视线却已在不觉间悄然定格于某个方向。
下方。
帝国引以为傲的禁军阵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一刻,他的神情突然松散下来。
像是某种早已知晓的结局,终于落地。
“到最后...”
他嘴唇微翕,声音低沉而沙哑,甚都盖不过那本就稀薄的风声。
“果真还是如预言那般应验了嘛——”
“屠龙之势...终将覆于龙焰之下。”
维斯里昂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则预言,他自是听过。
其自帝国初建之时便流传。
本...不值一哂。
可现在,他却连反驳都失去了气力。
预言...真的应验了。
但他不后悔,亦更不相信那则生硬无据的预言。
帝国因屠龙而奠定初耀,亦因初耀而强盛至今。
那是帝国之基,亦是帝国之向。
也许帝国确会覆于此纪...但他绝不相信——
那份颠覆之机,只是源于一个新晋之势,一个没落的...龙族!
他没有再说出口。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交给我。”
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
“我尽量拖住它。”
他握紧剑柄。
目光落在远处那头已然失控的红龙身上。
“殿下...”他顿了顿,“您——”
那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最终只是化作了一道慨然赴死的战吼。
“为了帝国的荣耀!”
卡尔缇斯猛地一怔。
像是某种本能,被强行唤醒。
眼底的迷惘在那一瞬间被压下。
“为了帝国的荣耀!”
战吼追向了前方那张欣慰的面孔。
(近期搬家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还要重新拉网线,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