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薄如纱翼的披风隐约显现,这披风像是有无数色彩,又像是飘渺无定,像是云边的一层轻纱,又像是白纸,却透明。
当轻纱化作披风出现在元苏背后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生命气息,没来由的以元苏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爆发扩散开来,他的气息也开始随着生命之力的显现,不断的向上攀升起来。
他的等级原本是魄境窥见,在这一刻直接飙升到了入微的境界,并且还在不断向上冲击着化形!
轩辕辰辰见状赶忙抬起手中法杖,一记离体版的“清魂”化作一团真气团,飞向了本就不远处的元苏。
但这一记看似出手恰到好处的攻击,却像是打在了一处虚无缥缈的地方,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这应该是我觉醒生命之种后,第一次在战斗中主动展现这招……”元苏喃喃道。
在宁逍遥的余光中,元苏像是进入到了一种若隐若现的状态,他的双眼微闭,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但这个状态没人知道能够持续多久,看起来,像是能减免受的伤。
自然之纱,效果:免疫全属性攻击手段百分之三十,有一成几率全攻势免疫。
“这是……”
轩辕辰辰虽然惊讶元苏此刻的的变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神色反而多了些凝重。
他脚步轻移,指尖凝出一道碧色真气,试探性地向前方点去。
真气触及元苏周身三尺之处,竟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旋即被悄然无声地化解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
“免疫吗……果然不假。”
轩辕辰辰眸光微沉,指诀接连变换,三道不同属性的攻势几乎同时掠出——一道清魂带着点点火光,一道清魂中寒霜凝刃,还有一道清魂夹杂着凌厉的金芒直取眉心。
作为轩辕吟雪的贴身护卫,兄妹二人的实力可以说毋庸置疑,轩辕辰辰更是家族百年难遇的“五元素亲和者”,他自己心中的骄傲更是不必赘述。
然而,结果毫无二致。
赤炎触碰到那层若隐若现的“纱幕”时,火光骤然矮了三分;寒霜之刃尚未近身便已崩解成漫天碎屑;唯有那道金芒看似多坚持了一息,却也在距元苏眉心仅寸余之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无声消散。
元苏依旧双目微阖,身姿纹丝未动,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那层若有若无的“自然之纱”在他背后轻轻飘扬,时而清晰得能看见细密的纹络如叶脉般蔓延,时而淡薄得几乎要完全消失,却始终悬而未散。
“一成几率全攻势免疫……”轩辕辰辰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就是说我方才那三道攻击,恰好都撞上了那三成的常驻减护,还是说——”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仅仅是运气也就罢了。
但若这“一成”的全免疫概率,可以被元苏在某种状态下主动引导、甚至是通过人为放大……那这个看似温和的能力,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真气开始以某种古老的韵律凝聚。这一次,她不再试探,而是真正地出手。
一道幽暗的五彩光芒自他掌心升起,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五行御魂,专门针对真气护罩与各类防御机制,专长以点破面,以瓦解那些看似坚固的屏障。
彩芒如莲花般徐徐绽放而出,从四面八方以扩散式飞向了元苏周身那层若隐若现的纱幕。
然而,下一秒,轩辕辰辰的瞳孔骤然紧缩!五行御魂确实覆盖了上去,也确实在突破——但那层“自然之纱”竟像是活物一般。
只见被粉碎的部分缓缓剥落,而新生部分又迅速填补上来,如同树木褪去旧皮、萌发新芽,生生不息。
更令他心惊的是,在那剥落与重生的间隙中,有一瞬间——极短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空”。
那种感觉,不像是防御被击穿,倒更像是……那里本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攻击。
“全攻势免疫……”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抵挡”,不是“化解”,而是在那特定的瞬间,攻击者所针对的“目标”本身从因果层面上短暂地不存在了。
没有目标,攻势自然落空。
这才是“自然之纱”最可怕的地方。
轩辕辰辰缓缓收手,神色已然凝重到了极点。他望向宁逍遥,却发现后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元苏,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眸中此刻竟也多了几分认真。
“你知道这是什么?”轩辕辰辰低声问。
宁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这并不是他主动施展的能力。”
轩辕辰辰一怔。
“是他体内某种东西……在二次苏醒。”
宁逍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轩辕辰辰猛地转头看向元苏——那层若隐若现的纱幕仍在流转,但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那上面蔓延的纹络,不像是真气构筑的法阵纹理,反而更像是……
血脉的脉络。活跃的,跳动的,脉络!
另一边,元苏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
当他再度“睁眼”时,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亦没有远近之分。他悬浮于这片虚空之中,四周是无边的灰白,像是天地未分时的混沌,又像是一切终结之后的寂静。
“这里是……”
元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还在,轮廓清晰,却透出一种不真实的透明感,仿佛他只是被随意涂抹在这片空白上的一笔无足轻重的淡墨。
他试着迈出一步。
脚下没有实地,却有一种微妙的阻力,像是行走在极浅的水中,每一步都荡开无声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远处。
这片空间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它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孤独到战栗的错觉。
元苏微微皱眉,却没有慌乱。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心底有一个极轻极淡的声音在告诉他——这里,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于是他开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虚空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与其说是被方向指引,不如说是被某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牵引。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无边的灰白尽头——或者说,在那片没有尽头的灰白之中——有一处圆形的空地。
说它是“空地”并不准确,因为在这片虚无之中,本就没有“地”的概念。但那一片区域确实与周围不同:那里的灰白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近乎透明的底色,像是有人在这片混沌中小心翼翼地擦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而在这块圆形区域的中心,一束阳光从天而降。
元苏愣住了。
那束阳光细而均匀,像是清晨第一缕穿过林间缝隙的光,带着微微的金色,柔和得不像是真的。
它从哪里来?这片空间没有天,没有穹顶,更没有光源——但那束阳光就是那样存在着,明亮却不刺眼,温暖而不灼热,像是某种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极为珍贵的东西。
而在那束阳光落下的正中心——
一棵嫩芽。
不过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它太小了。两片幼叶才刚刚展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叶片的边缘还带着一点点蜷曲的弧度,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还没来得及完全伸展开身体。
叶面上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银绿色光泽。
它的茎秆细得像一根绣花针,却又笔直地挺立着,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生机。
元苏不由自主地走近。
那棵嫩芽安静地立在阳光里,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动作,却让这片空无一物的虚无,忽然有了一种“中心”的重量。
他在嫩芽前蹲下身来。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那两片幼叶的叶脉之间,隐约流转着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烙印与之共生。那些纹路随着某种极缓慢的节奏明灭着,如同呼吸。
元苏忽然想起方才在外界,自己周身流转的那层“自然之纱”。
那些如叶脉般蔓延的纹络,与眼前这棵嫩芽叶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是……你?”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虚空中传出不远便消散了,却意外地没有产生任何回响。
嫩芽没有回答。它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阳光里,安静地生长着。
但元苏却莫名地觉得,它“听”见了。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束阳光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瞬,而那两片幼叶,也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隐约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元苏沉默了很久,就那样蹲在嫩芽面前安静地看着它。
这片空间虚无、缥缈、空无一物。它辽阔到令人心生敬畏,又寂静到让人不敢高声开口。
但有了这一束阳光,有了这一棵不过刚刚破土的嫩芽——
它便不算是真的空。
元苏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距离叶片寸余之处,没有触碰。他感受着那束阳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感受着那棵嫩芽散发出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力。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低声问。
嫩芽自然不会回答。
但元苏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他从未深究过的、身体里偶尔涌动的那股异样的感觉;那些在战斗中不经意间展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力量;还有宁逍遥刚刚那句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的话——
“是他体内某种东西……在苏醒。”
原来你在这里。
元苏收回手,在嫩芽旁坐了下来。
虚空之中没有地面,他却坐得安稳,像是这片虚无终于在他落座的瞬间,愿意给他一个支点。那束阳光安静地照着,嫩芽安静地生长着。
元苏闭上眼睛。
在这片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
而在心跳的间隙之中,似乎还有另一个极其微弱的节奏,与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并行的溪流,时而分离,时而交汇。
那是嫩芽的“呼吸”。
元苏忽然明白了——这片空间不是什么秘境,不是什么异界。
这是他自己,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他的身体里,一直都有这样一个地方。虚无、缥缈、空无一物,却始终保留着一束阳光,保留着一棵刚刚发芽的、不肯死去的绿意。
这是他体内最深的秘密,也是他生命最原始的底色。
不知过了多久,元苏重新睁开眼睛。他低头看向那棵嫩芽,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嫩芽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慢慢长。”嫩芽的叶片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元苏清晰地看见了——那叶片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瞬,一缕极细的绿意从叶尖蔓延而出,沿着无形的轨迹,缓缓缠绕上他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
像是回应,也像是约定。
在这片虚无缥缈的空间中央,阳光依旧安静地洒落。一棵刚刚发芽的绿意,和一个终于找到它的人,并肩而坐。
外界的一切纷争、战斗、试探与凝重,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了。
但元苏知道,他终究要回去。
而当他回去的时候,有些事情,或许就会变得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