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这场秘密交易中,风暴王手下最能打的霸主之一——赞德瑞克,正式完成了从“排骨精”到“吉德里姆人”的华丽转岗。
这大概是银河系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次跳槽。
吉德里姆人。
这是老将军给自己的种族起的名字。
按照他的逻辑:既然大家现在都有了火种和灵魂,那么不管是继续叫充满了癌变痛苦的惧亡者(Necrontyr),还是叫听起来就一股冰冷味道的尼克罗恩(Necron,惧亡者的缩写,意思是跨越死亡的存在),显然都不合适。
什么?你说太空死灵?
嗨呀,那其实是人类帝国给起的名字。老将军可不认。
倒不如,直接以这颗正在复苏的星球命名。
于是,“吉德里姆人”诞生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正经的有家园概念的文明,而不是一群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金属僵尸。
等将来二号原体墨衡正式回归帝国,吉德里姆也会顺理成章地作为他的母星并入人类版图。
当然,考虑到这里住着一万名“长得像铁人、芯子是tF、灵魂是人类”的缝合怪,帝皇和老将军达成了一致:这地方以后挂牌“原体私人领地”,非请勿入,概不对外开放。
就算要开放,也要等火星重生,万机之神的天使降临之后——当然,未来的事情帝皇可不会现在说出口。
吉德里姆作为原体的母星,却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不能产出阿斯塔特。所以墨衡还得另外找别的星球招揽兵员。
不过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当前最重要的主线任务是养大墨衡。
直到今天,赞德瑞克依然觉得这桩买卖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吉德里姆人付出了许多代价。
譬如抚养墨衡这个奇妙的孩子,还得跟人类帝国分享各种能让机械教看了当场过载的远古知识,但比起他们的收获,这点费用简直像拼夕夕上的九块九包邮外加好评返现。
就说那纠缠了惧亡者多年的心病:寿命。
在那个遥远得连星星都还年轻的时代,惧亡者是出了名的短寿种族。因为母星辐射太强,他们活得像短生种,寿命通常只有短短几十年。别人家的英雄传说是长篇巨着,他们的英雄传说通常只有短短几章,然后就因为各种奇形怪状的肿瘤嘎掉了。
即便后来搞了“生体转化”,名义上成了永恒不朽的尼克罗恩,但那滋味大家都懂。
随着时间推移,记忆会像硬盘坏道一样一点点丢失。今天忘记故乡的河流,明天忘记母亲的名字,后天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人格在激烈的战争协议中逐渐磨损,棱角被磨平,情绪被过滤,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变成一台只会重复“为了王朝”“为了王朝”“为了王朝”的纯粹复读机。
那怎么能称为不朽?
谁会乐意以一台手机、一台电风扇、一台微波炉的形式保持不朽?
而硅基生命模板呢?
起步就是几百万年的预期寿命。
更重要的是,由于有了灵魂驱动,记忆不再是存储在易损介质上的数据,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它们会沉淀,会发酵,会随着时间积累出厚度,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漏光。
老将军很知足。
另外一点,也是最让吉德里姆的技师们疯狂的一点:创作能力的复苏。
太空死灵之所以是机械,是因为他们在那场转化交易中不仅丢了灵魂,还丢了“想象力”。别看他们武力值在如今的银河系数一数二,可他们只是在吃惧亡者的老本。
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战略战术,都是六千万年前写好的程序,他们只需要照抄、复刻、执行。
他们能复刻出最复杂的维度武器,却没法画出一幅有灵气的油画,能推演出最精确的弹道轨迹,却编不出一首能让人流泪的曲子。更别提搞什么突破性的科学发现了。
他们是完美的执行者,却是烂透了的开发者。
而现在,吉德里姆的实验室里,每天都能传出技师们极其不体面的狂笑。
那笑声尖锐、放肆、甚至有点神经质——但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因为他们重新体验到了创作之美。
那种从复读机AI进化成科学家的感觉,不亲身体验一遍是无法理解的。
这种活力的迸发,让原本死气沉沉的阎魔号,竟然有了点那种生机勃勃的喧闹感。走廊里开始有人讨论技术问题,餐厅里开始有人争论设计思路,就连那些最古板的古墓技师,现在也会在调试设备时哼几句不成调的歌。
当然,最让人纠结的其实是利亚慷慨分享的另一种力量——魔法。
乍一看,它和亚空间力量很像,同样能扭曲现实,同样能实现常规手段无法做到的事。
但经过技师们的精密分析,发现两者的底层协议完全不同。
吉德里姆人同样可以学习魔法。技师们已经在实验室里验证过了——他们的新躯壳完全兼容这套体系。
但这事儿让大家有点犹豫。
总觉得……学了之后,这人情债攒得有点超标了。
利亚已经给了他们灵魂,给了他们创作能力,给了他们重新活一次的机会。现在还要学她的魔法?那得欠多大的人情?这人情债怕是几百万年都还不清了吧?
……
又一个喧嚣且充满异域口音的一天结束了。
戴冠将军正待在他那间融合了古埃及黑石风格与现代极简主义的新寝室里。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银亮色的“充电床”,这是技师们从利亚那边获取了资料,然后结合了太空死灵能源传输技术与硅基生命生理特征打造的休息设施。
老将军正准备接入能源接口,顺便在脑内复盘一下今天墨衡那让人电压升高的“印度宝莱坞式语言”,门外突然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是奥比隆,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
瓦尔多。
准确来说,是那位正娴熟地借用禁军统领作为远程终端的人类之主,帝皇。
看到那身在暗光下依旧晃眼的精工金甲,赞德瑞克的火种咯噔一下。这种感觉,像极了刚借钱买了豪车的工薪族,还没享受几天,结果大半夜看见债主拎着借条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夜安,人类之主。”戴冠将军先开口,语调中带着老派政治家特有的客气与疏离。
“夜安,将军。”尼欧斯微微颔首。
赞德瑞克通过光学镜向奥比隆发送了条“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的讯息,在目送高大的王卫离开后,让老将军非常想“SKIp”的对话开启了。
“这颗星球的复苏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将军。你们在获得火种的同时,也失去了原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安全补丁。”
“如果你是指那些冷冰冰的记忆和人格备份,那么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比起作为一台可以复活的复读机永生,我更喜欢作为活物度过这几百万年。”
“几百万年?”尼欧斯轻笑,“将军,你还是太乐观了。虽然硅基生命的硬件寿命确实极长,但你们现在拥有了灵魂。在那一秒起,你们就不再是可以被无限复写、死后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冷铁了。你们的死灵转生协议已经失效,彻底失效。”
他站起身,目光如灼热的星辰:
“现在的你们,一旦躯体严重损毁或火种熄灭,等待你们的不再是转生协议带来的重塑,而是彻底的消亡。生命拥有灵魂,灵魂在失去载体的瞬间,如果不受到某种更高意志的锚定,就会像坠入硫酸池的一滴水,瞬间被亚空间里那些饥渴的东西吞噬殆尽。”
赞德瑞克故意没接这个关于“死亡”的沉重话题。他露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满足笑容:
“那也很知足了。比起之前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哪怕只有几百年的精彩,我也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人生嘛,重要的不是长度,是过程,不是吗?”
尼欧斯看着眼前这位试图用“知足常乐”来逃避的老油条,这种反应……其实也在计算之中。
“你并不恐惧自己的消失,将军,但是,难道你真的不想让你的子民活得更长久、更安全吗?”
尼欧斯向前倾了倾身,那种属于帝国主宰的诱导力开始在言语间发酵。
“赞德瑞克,你是个统帅,你应该知道,在一个充满掠食者的丛林里,孤立是不可能长久的。”
赞德瑞克呵呵一笑,索性摊牌:“人类之主,咱们都是在泥潭里打过滚的人。有些话没必要绕弯子。你大半夜跑来提醒我,我的生命随时可能到期,到底想卖给我什么样的新套餐?直说吧。”
尼欧斯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尴尬,他控制着瓦尔多的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完美笑容:
“一位神灵——也就是我的朋友,利亚女士——给予了你们灵魂与生命。既然她能播种,自然也能庇护。”
“但这种保护不是无偿的,它需要一种特定的频率对准。在人类的古老词汇里,这种对准被称为——信仰。”
“信仰?”赞德瑞克的光学镜闪了闪,“你是想让我们给那位女士建神像?搞那种每天三次磕头、还得交什一税的宗教?”
“不,不是那种低级的愚昧迷信。”尼欧斯纠正道,“这份信仰不能是机械的服从,它必须虔诚,必须来自你们火种深处的共鸣。”
“只有虔诚的信徒,在火种熄灭的那一刻,其灵魂才会顺着信仰的频率回归于她,而不是消散在虚无之中。而她拥有足够的权限,能为那些卓越的信徒安排转世重生,让他们在新的躯体里重新睁开眼。”
“这,才是真正的不朽。”
赞德瑞克的光学镜片剧烈闪烁了几下。他终于看穿了这个宏大计划的冰山一角。
灵魂的保险方案,是的。
但更是一次站队。
“我明白了。这才是你的目的。”
“你想为利亚女士建立一个绝对忠诚的信仰基盘,让我们这些吉德里姆人,以及我们控制的机械大军,成为她的力量基石。”
“你不仅是在帮她,也是在为人类帝国找一个强大的侧翼。”
“你在借她的手,在银河系里构建新的秩序,一个完全由你和她掌控、不受亚空间干扰的灵魂循环,一条另类的复生协议。”
尼欧斯没有否认。
他直视着赞德瑞克,那一刻,瓦尔多的身体仿佛只是一个扩音器,其背后那个端坐黄金王座的人类之主,正通过这双眼睛俯瞰着戴冠将军。
“不,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军。”
“那就是终结那些在亚空间深处、在宇宙缝隙里,以神之名玩弄生命、将灵魂视为食粮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介意借用任何力量。如果我们需要塑造一位真正能守护文明、保护信徒的正神来对抗黑暗,那么我将亲手写下第一行教义。”
“将军,这是一次赌注,也是一次投机。”
“现在,请你好好考虑下我的建议,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未来所有的吉德里姆人。”
房门关上,尼欧斯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赞德瑞克坐在充电床上,并没有立刻接通电源。他看着自己那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微微震颤的火种。
“哎呀,”老将军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释然,“这人情债,果然不好还啊!”
……
利亚还真不会讨人情债。
但帝皇会讨。
另外没有火种源、火种井等等也就不会有新生tF,这批死完就没了。所以老将军其实终究会低头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