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车组以通道出口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进行基础安全排查，清理可能存在的近处威胁，建立预警哨。”马克继续部署，这和给列科的命令不同，前者是外向延伸侦查，后者是确保立足点安全。
列科此刻已经切到小组频道“杰克，蔡司，你们车组跟上我，任务有变，咱们要去执行侦查任务。”
“杰克收到。”
“蔡司车组收到。”两个车组先后回应。
列科再次观察周围地形，他们似乎位于一片颜色漆黑、形态狰狞的山脉脚下，出口所在的平地向前方，也就是大致向西北和北边延伸，地势相对平坦，布满碎岩和低矮的、如同焦炭般的扭曲岩石。
左前方的东北方向是一道不算陡峭的缓坡，通向一片更高的台地，其他方向基本都是高耸的黑色岩壁或极其陡峭的山坡，看起来难以攀爬或通行，这么看确实只有东北方最适合远眺，也怪不得马克让他们去那。
“去东北方向的缓坡，注意保持车距。”列科下令，三辆装甲车调整方向，碾过黑色的碎石地面，朝着大约一公里外的缓坡驶去。
坡道确实平缓，即便现在是轮子模式爬升也毫不费力，坡面上散落着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是几片疑似衣物纤维的碎布，还有几个踩踏出的、已经模糊的脚印痕迹。
列科仔细观察后把东西放进车里用来保存衣物的袋子里，这很可能就是之前进出这里的祭涤教高阶教士留下的，是极为重要的线索。
到达坡顶视野豁然开朗，但也更加令人震撼。
暗红色的天幕下，黑色的大地向着远方无限延伸，而在极远处，远到地平线都几乎被暗红吞噬的地方，列科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是一片蠕动的、深黑色的‘海洋’，无法判断那是由多少个体组成，也完全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那‘海洋’在缓缓地、令人作呕地起伏涌动。
更诡异的是在那片黑色‘海洋’的尽头，或者说与其接壤的远方天际线上，时不时地会爆发出耀眼的、短暂的光芒。
光芒的颜色各异，有炽烈的白色，有冰冷的蓝色，也有爆裂的红色，每一次闪烁都能隐约照亮一小片区域，随即又熄灭在更深的暗红与漆黑里。
那里……在发生战斗？好像还是规模难以想象的战斗？列科的心脏咚咚直跳，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是这片巨大战场的一侧边缘，而且靠近这蠕动黑色‘海洋’的一方。
这是巨大的危险，毕竟他们可能就在‘敌占区’的鼻子底下，但也可能意味着暂时的安全，或许这片区域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吸引到远方那激烈的战斗漩涡中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列科脑中成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观察到的惊人景象通过车载小灵通汇报给后方的马克，忽然是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列科刚低下头的眼角余光似乎瞥到右侧坡下的黑色岩堆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右侧下方约三十米处，几块黑色巨石的缝隙间，无声无息地‘涌’出了四五个黑影，它们有着近似人类或野兽的四肢结构，能支撑身体移动，但躯干和头颅却完全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生物的形状。
那是几团不断微微蠕动、仿佛融化的黑色沥青或烂肉般的不规则疙瘩，表面布满了粘稠、反光的诡异物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肉疙瘩的‘正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十只大小不一、毫无规律可言的灰白色眼球！
它们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那些不断转动、眨巴的、充满无机质冰冷感的眼睛。
一瞬间，侦察车队的十八双眼睛，与那四五只怪物身上加起来恐怕超过数百的灰白眼珠，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对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列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完全超出认知范围存在时的、纯粹的冲击和茫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而那些怪物似乎也愣住了，它们那些密集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三辆钢铁造物，眼球转动的频率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迟滞。
从那些毫无情绪可言的灰白眼珠里，列科竟然荒谬地读出了一丝类似于困惑和惊讶的意味，这几坨铁疙瘩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这群畜生也会有疑惑和惊讶的情绪？
这诡异的僵持大约持续了两秒钟，对于列科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随即，强烈的求生本能和训练有素的反应压倒了最初的震惊。
“他妈的！”列科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在德尔的后肩上踹了一脚的同时吼道“德尔！你他妈的愣着干什么！开火干掉它们！快！”
几乎在同一时刻，频道里也响起了杰克和蔡司急促命令声。
“开火！”
“干掉他们！”
德尔被踹得一激灵，瞬间就回过神来，不用列科提醒，他的手指早就已经肌肉记忆一般搭在发射按钮上，听到命令的同时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压下！
装甲车顶部那由多个篆刻着简易符文阵列的金属环嵌套而成的炮塔早就已经激活，最前方的几个炮环向前悬浮着，在发射按钮被按下的同时，环内光芒急剧汇聚，金色的炽烈能量迅速充盈。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魔能急剧压缩、释放时发出的尖锐声，一道粗大的、凝实的金色光束从炮环阵列中心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最近的一只多眼怪物身上！
与此同时，车体前部的迅雷机枪也怒吼起来，它没有传统枪械的枪管，细长的由纯粹魔力凝聚成的冰锥以惊人的速度泼洒出去，发出如同撕裂布匹般的‘嗤嗤’声，拉出密集的冰蓝色轨迹。
杰克和蔡司车组的炮火与机枪扫射也几乎同步到达，三门炮，三挺机枪瞬间编织出一张不断接续的火力网，将那五只刚刚从困惑中恢复、想要发出某种声响的同时发起冲锋的怪物完全覆盖。
战斗发生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这些多眼怪物显然属于最低阶的那种，它们的防御力真不怎么样，在炽烈的金色能量炮击和密集的机枪攒射下，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迅速融化崩解。
粘稠的黑色体液混合着碎裂的肉块和爆裂的眼球四处飞溅，落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缕缕白烟。
难听的、仿佛用指甲刮擦金属的尖锐嘶鸣刚刚从它们体内发出半声就戛然而止，几秒钟内，原地就只剩下了几滩冒着烟、缓慢融化的黑色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