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在打炮,清军被虐惨,死伤惨重。
城头上,脸色蜡白的朱巡抚,也被七个半死不活的,嘀嘀咕咕:
“猪队友,老杀才!!”
“滚刀肉,老匹夫!!”
、、、
不骂不行,实在是气不过,恼火至极。
眼前的夏景梅,当真是猪脑壳,猪队友啊。
明狗子,大西贼,都杀上门来了。
该死的夏景梅,太没有眼力劲了,太让人失望了。
朱昌祚自己,赵国祚,夏景梅,都是镶白旗的汉军,狗奴才。
一个是浙江巡抚,一个浙江总督。
实际上,他们三个都是真正的自己人,熟悉的很,关系不错的。
可惜了,到了关键的时候,用人的时候。
这个夏总兵,怂了,胆怯了,做了缩头乌龟,出城杀贼都不敢。
“呵呵!!!”
夏景梅低头,耸腰,盯着颤抖的墙脚,冷笑着,嘲笑着。
朱巡抚的不满,嘀咕,骂人,他当然是听见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面子是别人给的,命是自己的。
他今年也42岁了,厮杀半生,知道什么叫分寸。
该出头的时候,绝对不能怂,必须冲上去死战,抢战功。
这个节骨眼,就不行了。
贼人太强悍,兵多将广,火炮犀利。
再勇猛无敌的猛将,冲出去,都是被火炮碎尸的命。
反正,去年,郑逆北伐,他们没有出兵拦截,战后吊事没有。
今年,这一刻,大家也是抱着这个想法。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世道纷乱,守好自己的城,就够了。
算是对的起这份俸禄,也算是报效皇恩了。
“高将军”
朱巡抚,没得办法了,只能回过头去找水师的领头人。
这就是乱世啊,文官啥都不是,备受凌辱。
一个个老武夫,手握重兵,嚣张跋扈,武夫当道。
一个个,说的滴水不漏,让他这个文官,都找不到合适的反驳之词。
“你即是水师副将,领头人”
“如今,大西贼兵临城下,敌船在前,炮轰肆虐”
“本官命你,率部出战,击退来犯之敌,乃是职责所在!!”
、、、
高功济,却不为所动,继续低着头,懒得抬头看一眼。
躬着身,抱着铁拳头,假意行礼的样子:
“巡抚大人,恕末将难以从命”
“末将,方才已经说了,末将做不到”
“剩余的水师兄弟,不到两千,战船不过几十艘”
“而城外明军先锋,少说万人,战船二百余,渡船更多”
“船坚炮利,兵力、船数、火力,俱是十倍之差”
“末将,若率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送死,送人头”
“到时候,战船尽毁,兵丁死绝,宁波城外的海防,便彻底空了”
“到时候,连巡哨的人都派不出去,敌情不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到时候,明狗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咱们只能坐困等死了”
、、、
“你!!!”
朱巡抚,又开始抖了,脸白脸黑,面红耳赤,气的说不出话来。
高功济,继续低着头,仿佛没听见似的。
半晌后,他才抬起头,但并不是看向巡抚大人。
而是扭头,瞄了顶头上司张杰一眼,得了提督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于是,这个老匹夫,狗胆子便壮了些,声调也响了不少。
转回了脑袋,昂首挺胸,牛眼子爆瞪,声若洪钟:
“巡抚大人,无需恼怒”
“末将,并非怯战,实在是力不从心”
“巡抚大人,若有良策,末将愿闻其详”
“若大人觉得末将不称职,奏请朝廷罢免便是,末将绝无怨言”
、、、
化拳为掌,两手一摊,爱咋咋滴。
老杀将,就是这么拽,这么吊炸天,目中无人。
乱世来了,西狗子都能从滇西杀回来,兵临大江南。
这他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周公夜里做噩梦。
他们这些老武夫,投来投去的二狗子,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手握兵权,拥兵自重,看清形势以后,再做打算吧。
至于出城,出海,去为大清国死战,战死,送人头,怎么可能哦。
万一,大清国,在这一场天下争霸大赛中,失败了。
他们这些战死的,抚恤银都别想捞回来,死了都白死。
更何况,他也有上司,张总兵,给自己撑腰,怕个锤子啊。
“嘭!!!”
城楼上,一声暴响,差点盖住了外面的打炮声。
朱昌祚,怒不可遏,黑脸扭曲,小花拳狠狠砸在石砖上。
娇嫩的小白手,血印子,猩红一大片。
但他忘记了疼痛,紧握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牙齿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读书人,也是有脾气的,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帮老武夫,欺人太甚,骑脸输出,他的脸面何存。
但是,他又不敢发作下去,弹劾更是个笑话。
高功济,是水师战将,也是张杰的心腹。
这年头,能带水师打仗的战将,又有威望的,少之又少。
常进功,已经去了福建,不会再回来了。
这要是废了高功济,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找不到人,统领水师残部。
世道,就是这个鬼样子,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张总兵!!”
没得办法了,他只能回过头,继续找军队第一人。
抬起带血的右手,颤抖着,指着外面的炮火连天,黑脸低吼道:
“你自己看吧”
“明狗子,还在炮击,往死里轰”
“咱们的炮台,反击越来越弱,再轰下去,就得全军覆没了”
“咱们的水寨,码头,外围据点,已经毁了,没了,全没了”
、、、
猛回头,压着心头火,咬牙切齿,眼眸子带着寒光。
同时,化拳为掌,把带血的小白手,顺势藏在身后。
咬着钢牙,忍着手心的巨疼,继续怒声质问:
“张总兵,你是提督,总揽全省兵务”
“如今,大敌当前,西狗子,血腥残暴,你总不能一味推诿”
“若朝廷怪罪下来,你这提督总兵的顶戴,还想不想要了?”
、、、
这个话,已是带着几分威胁之意了。
他是浙江巡抚,深受满清朝廷信重。
他相信,自己说的话,上的参奏折子,紫禁城肯定会考虑的。
“呵呵!!”
可惜了,张杰却半点不动容,反倒是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嘲弄,三分讥诮,赤裸裸的,也是两手一摊:
“朱大人,随便吧”
“朱大人,你是文臣啊,不知兵事啊”
“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又有什么用呢”
“呵呵,你可知道,城内,此刻有多少可用兵马??”
、、、
朱昌祚,愣住了,都忘记了反驳,叫嚣。
周边的文武,也都老实本分,躲远了,怕祸及殃鱼。
明摆着,城内的两个大佬,杠上了,要死怼了。
他们,都是小鱼小虾,不想粘连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妈的,这世道,也是个奇葩。
城外,大西贼,都杀上来了,遍地炮击外城,往死里轰。
城头上,一大帮文武,不思抗击贼寇,报效皇恩,反倒是吵起来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清楚一点。
城外的西狗子,舰队,火炮,太凶残了,太霸道了。
宁波府,这一场浩劫,怕是难过了,难熬了。
张杰,说起兵事,黑脸就变的严肃了,竖起一根大手指:
“咱们的宁波城,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万五千人”
“即便是,算上丁壮,民夫,也不会超过两万人”
“其中水师残部两千,城外各汛堡驻兵四千,城内守军九千”
“这九千城里,还有不少是新募的新兵蛋子,连刀都拿不稳”
、、、
“而城外明军,大家都是知道的”
“朱家狗皇帝,是御驾亲征,二十万,北伐大军,虎狼之师”
“战船上万,连绵几十里,浩浩荡荡,一路平推,杀上来”
“先锋马宝,吴六奇、施琅、吴子圣,那都是什么人物?”
“马宝,是大西贼的老悍将,厮杀几十年的老贼头,走南闯北”
“吴六奇,也是广东巨盗出身,水上打仗的功夫,也不差的”
“施琅,就更不必说了”
“在福建,他是响当当的老海盗,水师悍将,当年,郑逆也吃过他的亏”
、、、
如数家珍,张总兵,是掰着手指头,点名算过去。
每说一个,朱昌祚就抖了一下,脸色更是白了一分。
周边的文武,也都忘记了外头的炮火连天,屏住了呼吸,心惊胆颤。
“朱大人,朱巡抚”
“本将,倒是要问你两句”
、、、
老杀将张杰,不依不饶,忽然向前跨了一大步。
逼近朱昌祚,低着头,俯视着对方,声调阴冷,杀气十足:
“你口口声声要出战,说的轻巧”
“那本将问你,敢不敢让你的抚标营,出城迎敌?”
“本将,也听说了,训练有素,悍不畏死,比本将的绿营兵强得多”
“你们若敢去,卑职绝不拦着,还给你擂鼓助威,喝酒送行”
、、、
“你!!!”
朱巡抚,指着魁梧的老杀将,又开始打抖了。
迫不得已,只能猛的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城垛上,硌得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硬话,抗争一下。
可看着张杰那双阴沉,毒辣的牛眼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