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边,微风轻拂,太阳初升.
金山卫,这个城,还在颤抖着,哭泣中。
东门街,西门街,北门街,城隍庙,关帝庙,社公祠,道院。
主干道,大街小巷,硝烟弥漫,喊杀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经过整夜的厮杀,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残肢断臂,血浆染红了地砖,堵塞了下水道。
这些死尸,有张国俊的兵,也有马逢知的兵,更多的,是平头老百姓。
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烧成焦炭。
猩红的血水,把整条街都染红了,红得发黑,踩上去粘脚。
有些巷子里,尸体堆得连路都走不通,活人踩着死人的肚子,才能爬过去。
很多尸首,残肢断臂,血浆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招来一群苍蝇嗡嗡地飞
最惨的,还是老百姓,有钱人的豪宅。
昨夜,马逢知的兽兵,已经杀红了眼,抢红了眼。
他们冲进民宅,翻箱倒柜,见值钱的就拿。
看见活着的牲口,牛羊鸡鸭,顺手牵羊,也一并带走。
老百姓,富商,无论男女,稍有抵抗,大刀一挥,一刀了事,天地同寿。
有一些,有过战争经历的老人,或是聪明的人。
在城北,杀声响起的那一刻。
他们就带着值钱的金银,家眷,全部躲进了地窖里,瑟瑟发抖。
但是,很多人,也遇到了兽兵,既有马逢知的,也有张国俊的乱兵。
这帮兽兵,经验更丰富,都是一群老贼。
破门入户,要是找不到值钱的,也看不到想要的美人妇孺。
他们就会继续翻,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找到他们想要的战利品。
有不少的大户,藏在地窖里,就这样被发现了。
这帮兽兵,直接往地窖里扔了火把,活活把里面的人,熏死,闷死。
最后,在派人下去,斩杀活着的老百姓,再抢走藏起来的金银,玉器,值钱货。
这一刻,城中央,主干道,守备府。
府门口,老贼子,马逢知,就坐在这里,端坐在太师椅上。
冷脸冷眼,冷目相看,看着大街小巷的一切,面无表情,毫无表示。
他身上的刀伤,在亲卫的协助下,早就处理好了。
甲胄里面的伤口,涂上了烈酒,敷上了一层金疮药,裹上了厚厚的白布。
这一刻,这个老匹夫,眼神空洞,望着蔚蓝的天空。
这一刻,他没有一丝的喜悦,拿下城池的满足感。
这一刻,他对城中的惨烈,弥漫的硝烟,凄厉的惨叫,无动于衷。
他自己的军队,是什么鬼样子,他清楚的很啊。
他的起家军队,来自陕西,跟着高闯王,李闯王,八大王,征战南北啊。
后来,投了明军,又投了清军,投来投去的。
十几年来,他的军队,从来就没变过,还是以前的鬼德行。
农民军,流贼,乱兵,兽兵,贼兵,都是他们的代言词。
军队,要想保证战斗力,冲锋陷阵的狠劲,甘愿听令行事。
那相对应的条件,就是满足兽兵的兽欲。
破城了,打赢了,成为了胜利者。
那剩下的,就是烧杀抢掠,金银,玉器,钱粮,值钱的,妇孺美人,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谁敢拦着他们,谁就是他们的死敌,肯定是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这一刻,别说是普通的兵将,老卒子。
就是他的外甥黄安,嫡子马豹,也都在后院呢,抢劫,杀人,淫弄大美人。
这一刻,松江总兵,松江的一把手。
这一刻,做了昭义将军的马逢知,也不敢拦着,出言阻止。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这帮心腹军队,敢打敢杀的兽兵,抢够了,杀够了,玩够了,也就该收手了。
到时候,他就顺势而为,下台阶,下军令,开始收兵,清理攻下来的城池。
“驾驾驾,,”
突然,南门街,冲过来一小队骑兵,纵马飞驰。
眨眼间功夫,四条腿的马队就冲过了。
亲卫营哨长,闫七,闫小鬼,纵身跳下马,喘着粗气,大声嘶吼着:
“大人,总兵大人”
“不好了,要遭了”
“镇溟门(南门),外面,来了一支军队”
“对了,是明军,是友军,援兵,来了五百多人,正往这边赶过来”
“打头的旗号,叫什么,姓罗的将军,十分的威猛”
“大人,还有啊”
“张苍水,不,张兵部的船队,已经开始登陆了”
“他们,还有更多的兵马,也往这边来了”
“估摸着,不到两刻钟,他们的先锋,姓罗的将军,就能到达南门外”
“大人,怎么办,咱们,要怎么办,要不要,,,”
、、、
“啥??”
半闭着贼眼的老贼头,瞬间就睁开了,瞪大了牛眼子,惊呼惊爆。
浑身冰冷,倒吸凉气,脸色巨变,惊爆,脱口而出:
“什么,张兵部,已经登陆了???”
“先锋军,已经上来了,冲过来了,两刻钟,南门??”
“姓罗的?威猛??高大??那是罗蕴章啊”
“张兵部,有多少人,多少船,还需多久,全部才能登陆上来???”
、、、
太快了,快的让人措手不及,匪夷所思。
他的金山卫,刚刚打下来,还没有捂热乎呢。
还他妈的,到处都是硝烟,喊杀声,哭喊声,杀人放火,敲诈勒索,奸淫掳掠。
太快了,毫无准备,如何是好啊。
朝廷的军队,舟山群岛,几百里,狂奔冲过来,都不用休息的啊。
他妈的,直接就登陆了,根本不做任何的停顿,太快了。
兄弟们,拎着脑袋上阵,跟着他马逢知,干无本的买卖。
这要是,没吃饱,没喝足,到手的太少,很容易出事的啊。
张苍水啊,罗蕴章啊,太熟悉了,不好搞啊。
闫小鬼,也很恐慌啊,连忙躬着身,大声回道:
“回将军大人”
“战船,船队,黑压压一片,怕有上百艘,两百艘”
“下船登陆的兵将,那就更多了,密密麻麻,排着队列,正在出发赶过来”
“末将,估摸着,少说,也有七八千,甚至是上万”
“大人,总兵,咱们怎么办,该如何是好啊,,”
、、、
这个家伙,一直待在南城楼上,看的很清楚啊。
刚才,他一路狂奔回来,城里的惨剧,他看的更清楚啊。
这一刻,他也知道害怕了。
那可是朝廷的军队啊,张苍水啊,大名鼎鼎的江浙义军首脑。
他们这些清军,贼兵贼将,刚刚投过去,举兵造反。
这要是,他们的暴行,被张苍水逮个现行,要出大事的啊。
“太快了,太快了”
“太多了,太多了”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
马老贼,惊的已经站起来了,喃喃自语,一脸的恐慌。
怎么办,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啊。
上万人马,那是倾巢出动啊,张苍水,是来搏命的啊。
这要是,杀红眼的张苍水,顺手搂兔子,把自己收拾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即便是,没有任何的冲突,那也不行啊。
张苍水的兵马,太多了,他这个松江总兵,不就是变成老二了嘛。
乱世里,谁不知道,兵马,实力的重要性啊。
不过,很快,他就醒悟过来了,猛的转过身,破口问道:
“纪百户,纪兄弟”
“你不是说了嘛,只有两个营,六千兵马啊”
“咱们,该怎么办,来来来,告诉老夫,支个招啊”
、、、
是啊,他身边,还有锦衣卫啊。
这才是朝廷的人,陛下的人,肯定有主意的。
半年多时间,他这个马总兵,给了锦衣卫,很多方便的啊。
“呵呵,,”
纪翰,半眯着虎眼,眼眸阴鸷,呵呵冷笑几声。
他妈的,现在知道了,记得老子了,他妈的,早干什么去了啊。
于是,一肚子窝火的纪翰,昂着头,斜着眼,一脸玩味的说道:
“呵呵,马总兵啊,昭义将军啊”
“你这话问的,末将,有点迷糊啊,听不懂啊”
“刚才,末将就说了,旧港侯的兵马到了,战鼓声也传过来了”
“呵呵,至于,是六千,还是一万的,这有啥关系啊”
“这是大江南啊,满清腹地啊,满清十几万大军啊”
“张兵部,旧港侯,兵马越多,那不是越好嘛”
“到时候,你马总兵,也可以睡个安稳觉,苏松两府,固若金汤啊”
、、、
“呵呵,马总兵啊”
“什么叫怎么办,该如何是好啊”
“马总兵,你是松江总兵,这里你最大啊”
“昭义将军,你可是朝廷的将军啊,不是清狗子,也不是贼将啊”
“呵呵,是将军,是兵将,就得听令行事,令行禁止”
“呵呵,这一点,你是老将军了,不用末将提醒了吧”
、、、
这一刻,纪百户的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一刻,他的脑壳子,终于可以昂首挺胸,藐视眼前的马老贼了。
是的,旧港侯,张苍水的大军,终于到了。
片刻后,朝廷的先锋军,就能冲到城门外,兵临城下。
从这一刻开始,他纪翰,就再也不用低声下气,看老贼头的脸色。
从这一刻开始,眼前的马老贼,再也没得机会,嚣张跋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