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我,不喜欢。”
身侧突然莫名传来声音……闻言我正打算将念完的这页就此翻过的手一滞,咽下一口唾沫后与身旁的墨提丝酱一同望向了前方。
……在这张长椅前方的空地上,正站着一个不知从何时起出现的外国女人。
她有着一头如小珍宝儿般雪白色的长发,以及闪着幽幽光芒的蓝色眼睛……但除了这些以外,她的脸部相比小珍宝儿相对圆润的鹅蛋脸来说,要显得更加尖锐……高挺的鼻梁与狭长的双眼,呈现出并非于柔美的英气。
这家伙的脸……意外的,长得要更加像塔纳托斯一些。或者我还能举一个比那家伙更合适的例子……这家伙,像是娘化版的没吉尔。
如果没吉尔不是个男生而是个娘们儿的话,有很大概率就会长成面前这女生的模样……不得不说,这张脸放在一个女生的身上,显然要比没吉尔那只能让人评价为青春版塔纳托斯的外貌好看得多。
同时外貌上不同于小珍宝儿的,还有她的身材……虽然身上盖着一块严严实实的斗篷,她的身形显得很是高挑,同时又不乏丰腴的曲线。
虽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但我还是一副故作茫然的表情开了口。
“……请问你是?”
“……”
对方没有回应,仅仅只不过是神态淡漠,好似面部肌肉已经死掉的表情站着一动不动,期间无感情的视线,默默从我和墨提丝酱的脸上扫过。
见状我虽表明没表现得无措,却还是偷偷瞧了眼我的墨提丝酱……然而她的神态就更加冷静淡定了,甚至还不知道啥时候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的点了支烟……
“在问你话,小姐姐。”
“……”
“不说话不会显得你很酷,只会让我们把你当成一个无法沟通还很莫名其妙的笨蛋。”
“……我不喜欢。”
终于,她再度开口了……可这回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了。她的口吻和语气,不知为何,听在耳朵里很奇怪。
应该说是语气停顿的时候很奇怪……并非像是克老兄那种脑子比嘴快的结巴,更像是……根本不明白自己开口说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以蹩脚的音节勉强模仿着将其说出口了那般。
“你不喜欢什么?”
“Fairytale。”
嘤文倒是说得正字圆腔……
这样的她,真的让我感到很莫名其妙的……不仅刚刚才升出的一丝紧张感正慢慢退却不说,更是令我完全没法将昨晚那个歇斯底里的女疯子,与此刻面前这话都说不利索的女面瘫联系到一起。
我依然还打量着她这大变样的外貌诧异着时,身旁的墨提丝酱闻言沉默了下来,深深的吸了口烟,接着又轻笑着吐出。
“……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握草……火药味上来了。
我一愣,下一刻又紧张的扭头瞥向了与昨晚几乎天差地别的玛丽吉亚……
她闻言却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除了一丝眉眼间的愕然以及轻轻抿住的下唇以外,表现得依然很像个人机。
“他坚持写完这个,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故事。”
“……应该的。”
她垂眸压低嗓音,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道……但由于现在的异常情况导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她这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便很自然落入了我和墨提丝酱的耳朵里。
所以……什么意思。她说“应该的”……指得是她料到了墨提丝酱会喜欢这个故事,还是……
“那你不觉得自己突然间打岔还自以为是的抛出自己的观点,实在是有些没礼貌吗?”
“……”
这会儿到底啥情况……这跟我们之前预想的压根不一样!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墨提丝酱正理直气壮的把这疯女人训斥得抬不起头来的错觉……或者说,她真的还是昨晚的那个玛丽吉亚吗?
安分得太不像话了……性格的转变也让人感到始料未及。即便如此,她就算是不突然间对我发疯试着恶心我……那么她至少也该做些什么才对啊。她……不是还有着自己的目的吗?
主动凑过来然后挨墨提丝酱的一顿白眼……根本就毫无意义吧。
我在这么思考时,玛丽吉亚也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她这副样子甚至还莫名让我觉得她像是在觉得委屈。
不久后,她终于又一次抬起头,以那双没什么感情色彩的眼眸直视墨提丝酱分外不爽的眼神。
“太过残忍,你不这,么,觉得?”
“你在指什么?”
“狼。”
她在正儿八经的……跟我们讨论那个童话故事的情节!
“你又要自顾自的表达什么观点?”
玛丽吉亚这次不再摆出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直面着墨提丝酱快要没耐心的表情与愠怒的语气,稍微酝酿了一会儿后开口用嘤语道。
“自以为是,自视甚高。他以为他那个样子能否改变什么?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主动选择的牺牲会感动谁?”
“……”
“口口声声说自己爱着她,自己珍视着她……但他又狠得下心抛下她。这才不是正确的爱……这是自我感动的救世主情节!以为自己的牺牲能够换来拯救,但实际上死亡永远只会为在乎着对方的人带来极端的负面影响——”
“话这么多,整得好像你真的见过那一幕似的。”
墨提丝酱一句恰到好处的插嘴打断,顿时让玛丽吉亚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见状她笑了。连同着她瞒着我和小珍宝儿讨论过的结果……她的笑意依然让我看不透。
“这只是一篇童话故事而已,不是吗?你当然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下批判它。但在我看来,你刚才的情绪显然不是这么回事。所以,你到底从中联想到了什么?”
太犀利了……就连一直默不作声不明白墨提丝酱在内涵玛丽吉亚些什么的我,都看得出来……她似乎已经快要把玛丽吉亚逼上绝路。
而玛丽吉亚,最终选择对此充耳不闻。
“……这根本不是正确的爱。无法认同。亲手创造的悲剧,相比于未来尚不明了的悲剧到底好在哪里?你!”
充斥着敌意的尖锐目光随着话锋一转,下一刻便指向了我。
“你根本就不明白……这全都是你的错!”
“……我?!”
关我啥事啊!至少也得告诉我这会儿她看我不爽的理由吧!
“你想要理由?!好啊!就是因为你……你整个人,你的思想,你的温柔,你那些让人着迷但又极度易逝的东西……你自以为是的正确,正义,轻易凌驾了超越苦痛的真实之爱——你根本就不明白,真正的爱有多深,多重!”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这一路走来,包括你这一路上所作所为的一切,全都是他的错吧!他是罪魁祸首?但我只知道他是受害者,是被你真正伤害过,如今还被你不讲理扣上了有罪者这顶帽子的受害者!”
“你又是这样!愚蠢至极……你那么贪恋他,为什么又会让他如此厌恶你?最可笑的是知道了他厌恶你的事实,你也还是不肯就此放手……你明白自己有多么自私,然而最终却是败在了那种地方……愚蠢得甚至连自己想要坚持下去的希冀,都无法贯彻到底……”
终于吵起来了啊。
我甚至还几乎插不上啥话。
不过在这期间,就墨提丝酱和玛丽吉亚争吵的内容,我也同时展开了思考……却是越去想,越觉得不对味。
她说出口的话给我的感觉,简直就好像是……玛丽吉亚理所当然的把我当成了粉红色的狼,还把墨提丝酱当成了黑色的杀人兔一样……
那她自己是谁?
对啊……如果墨提丝酱和我在她的视角下代表了童话里的粉红狼与杀人兔,并且还让她情绪激动到了这样的程度的话……那她自己是谁?
她不也应该扮演着这篇童话故事当中的某个角色吗?
毕竟……这篇童话的前半部分,是她塞到我脑子里的。所以,她在一定程度上联想到了她自己过去的某些记忆,在我看来也还算是合理……只是如此一来的话,至少就可以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那篇童话。直至目前为止我向墨提丝酱念过的部分,在她玛丽吉亚的视角下,都是符合她相当一部分记忆的……所以她才会因此情绪激动。
可……不应该啊。
她,怎么可以站在并非杀人兔的视角下去审视这个故事,乃至联想起自己过去的经历呢?
回想一下,我记得她之前有亲口告诉过我的……那个让我觉得这会儿她的反应最为奇怪的信息……
「那时我虽然很伤心,很难过,但我也并没有选择阻止你,就只是那样流着泪,亲眼看着你扣动了扳机……」
对,就是这一幕。
她说,她曾亲眼目睹“我”,也就是愚者爱着的那个病入膏肓,最后又被奇妙发力量关在房子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青年的自杀。
但……杀人兔,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着的粉红狼终结自己的生命吗?
她对粉红狼的爱是偏执的,是自私的……是凌驾于一切之上,哪怕是让拥有着肆意屠戮生命的力量的她放弃吃肉,放弃杀生……只要能够让粉红狼依旧留在她的身边,她也都能够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我不禁起身突然拦在早已面色狰狞,吵的不可开交的二人之间。
“……达令?”
墨提丝酱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而我将其看在眼里后,转身望向那个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的面瘫玛丽吉亚。
“你昨天和我说过的来着,对吧。你说,是因为那些赝品每次都先你一步填满了我,所以我才不是你的。”
玛丽吉亚闻言没什么反应。就好像我这会儿对她来说像是个因为看不下去她们的争吵来拉架的路人一般。
可能是她没明白我的意思。
“但是,我——我是说,无论是哪个我,哪怕是最开始你见到的那个我……也就是那个用枪在你面前死于自杀的那个家伙。我现在问你,‘我’,真的是属于你的吗?”
“……”
她终于对我的话有反应了……她的面部表情,渐渐变得有夸张。扭曲得……让我分不清她是在惊讶,还是在笑。
我说中了?虽然还不清楚自己说中了什么……但我决定接着一股脑的推理。
“要是认为……在你之前冲我胡言乱语的那一同的话都不是在说谎的话,你方才表现出的反应会让我觉得自相矛盾。可一股脑的认为你向我传递得全是虚假信息又太过果断……
那么我现在假设你昨晚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是真假参半的。这样一来,某些疑点或许可以解释得通。比方说,‘我’到底是不是属于你的……‘我’当然不是属于你的。从最开始就不是。
所以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在你的面前死去而无动于衷。既然如此的话,之前你口中‘我’与你的那些点点滴滴,比方说我亲眼见证你的罪孽逐渐累积,看着你距离地狱越来越近,想来也是说不通的。但,它们又算不得百分百的谎言……最合理的推断是,其实有那么一个重要的人物,而那个人物,存在与你与‘我’之间。正因如此,你才得以亲眼见证这一切,以谎言粉饰我们之间的关系。
甚至就连那篇童话,最开始也不是为了你而写的,而是为了那处于你我之间的人……我说得没错吧?
说这么多,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察觉到你的身份不对。而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从你迄今为止的反应……”
“达令!”
正当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后边的墨提丝酱反倒是有些着急的把我一把拉开。
“我说得不对吗?这些的确都算是疑点啊,墨提丝酱你也听我分析——”
“闭嘴!”
……被墨提丝酱吼了。
墨提丝酱这一嗓子顿时给我喊愣了。而那边的玛丽吉亚的表情,依然显得那般诡异……那般渗人。
“对不起,但是求你了……”
“……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
墨提丝酱在将我拉开后,气势都不知为何弱了许多。甚至还不由得将我护在身后,自己也在一步一步,悄悄后退着。
“我的身份……想要知道我的身份?好呀。直接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就是那个在你们之间的旁观者,从始至终得不到一丝爱意,连替代品都算不上的附属……哪怕是最后的最后,她宁愿丢下我,也不愿亲手取走爱的残渣……”
她好像又要变得和昨晚那样颠了……不好!
情况不对,我和墨提丝酱现在要是再不离这女疯子远点……可要是我们不将她留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的话,万一要是她因为不爽和昨晚一样又试图以伤害他人的行为来胁迫我,又该怎么办?
墨提丝酱护着我后退了好几步,同时玛丽吉亚这女疯子也维持着那像是精神不正常的表情缓步朝我们靠近。终于——
“呲——”
一根晶体质感的巨大锥刺突兀从空无一物的地面长出,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着玛丽吉亚的身体刺去……却又被她以轻盈的翻身躲过。
这……怎么可能!
她昨晚表现得那样易碎,绝无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才对啊!
“……啊,你终于愿意亲手收下……我好高兴……但,现在还不行……”
“啧!”
墨提丝酱见攻击被轻易躲过,终于也彻底抛下了理智。紧接着地面上开始接连不断的探出晶体状的锥刺,以逃无可逃的角度,眼看就要要玛丽吉亚攻去。然而……
墨提丝酱却是迟迟没肯再出手。
……什么情况?
明明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掏出射杀百神像昨晚一样和这疯女人爆了……可墨提丝酱突然间是怎么了?死握着我的手维持着那要控制深渊物质进攻的姿势,却是半天都一动不动。
还没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玛丽吉亚颤抖着的声音便已来到我的身侧。
“还不行,还不行……但是很快,再等等……所以,会面到此为止……至少,我很开心。”
啪的一声,有什么坚硬却又脆弱,像是一根枯树枝被折断的动静从我的耳畔响起……紧接着瞬间,我便感受到自己哪怕是挪动一根手指头都已经费力得不行。
……她,难道还能夺走在这异常现象下的我们的行动能力吗?
然而却和我想得不一样。她夺走我们的行动能力,似乎并不是要任意摆布我们这两具无法再动弹的身体……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将要彻底下线的前一刻,我奋力转过身面向了她的背影,用尽全力这样开口对她喊道。
而她闻言脚步顿住。再回过头时,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最初的冷冽。
“……要么属于我,要么从最开始就不曾存在。”
要么属于她,要么从最开始就不存在……原来是这样吗?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如果她玛丽吉亚并非是那只杀人兔,如果她就那样以旁观者的视角眼睁睁的目睹了杀人兔失去了粉红狼的结局的话,如果她曾真的被此触动过,却是在最终……那颗因此一同被扭曲,被驯化的心,也被残忍的搁置,被无视的话……
那么……如果是她的话,当然会想这样做啊!
如果,她真的和我想的那样,是作为那只白色的垂耳兔的话……
……
“真的没有吗?”
“没有啊拉其尔……真的没有。你想要的那张牌……其实从最开始,我的这本卡册里就不存在啊。”
闻言我不禁向克洛托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难以置信……给人算命的,塔罗牌居然都缺斤少两!”
“啧,我可没说过我是搞算命的!而且占卜也只是走个形式,那些牌是只有这样做才能发挥作用!”
“那,那为什么偏偏就只少了这么一张呢?明明之前连那种不是塔罗牌的牌都有呢!”
闻言克洛托还真就眯着眼睛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拉其尔。你知道我这些牌是消耗品吧。”
“知道……你之前告诉过我。”
“但事实上,从我拥有这本卡册起,它们也并非是从一开始就整整齐齐有这么多张,全都一股脑的码在里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三姐妹所共同持有的牌都只有九张。”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多出来的牌,是你们用力量之后创造出来的?”
“或许吧……我不知道。因为我们从未刻意做过些什么。它们出现得顺其自然……但使用过的牌,的确是用一张少一张,或许不会再有补充了。”
“为什么要用‘或许’这种模棱两可的词呢?”
“因为……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就像是我当年也没想到过,未来这五张在我们被剥夺神格逐出塔尔塔洛斯后,还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牌,还有机会能用在拉其尔你的身上呢。”
总之,克洛托这里似乎没有我想要的那张「世界」的塔罗牌。
怎么会这样呢……还是说,亚塞弥所指的“the world”,并非是克洛托卡册当中的牌,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可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又要怎么去找寻这个所谓的“the world”呢?
这是连猜都没得猜啊……
离开克洛托在使用着的那间客房后,我感到有些懊恼。
但之后再尝试用手机联系亚塞弥,却是已经没法做到了……看来亚塞弥给我的提示,到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the world”指的就是克洛托卡册里的那种特殊的塔罗牌。毕竟我迄今为止感觉自己真正意义上能够触及到亚塞弥的体验,都是根据那些塔罗牌而来的。
愚者的故事,以及睡梦中的交涉……还有最贴近真相的,玛丽吉亚的独白。
但人家克洛托说没有就是没有啊……嘶。
真麻烦……话说她自己对这些牌的态度也很奇怪啊。作为这股力量的掌控者,怎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多出来的牌是从哪冒出来的呀……难不成还真就是某天不经意间,就从卡册里长出来了吗?
嗯……还真有可能。就像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具备了时间的才能……
更何况她自己都还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来着。
……未来吗。
未来,就是还没有到来的……将来。
不是,我在这莫名其妙向自己解释什么玩意儿呢。但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克洛托没有「世界」这张牌,但保不齐未来……就可能会拥有呢?
废话……就算是未来,克洛托的这本卡册里头真的长出了那张「世界」,估摸着也派不上啥用场了啊。因为我是现在就需要这张牌……如果不是现在的话……
现在。
……现在和未来之间的界限,真的就不能打破吗?
那假设,是不是只要现在的我能够想办法,从未来的克洛托那里得到那张「世界」,就可以解决我眼下的困境了呢?
想到这里我又对自己一阵无语。
异想天开也得有个限度……而且「不正当的奇迹」不是这么用的啊。或许我可以就前人的经验之上努力开发开发,能够得到所谓的,前往“未来”的能力……但若是没法回到现在的话,就没有意义啊……毕竟时间这种东西,或许可以加速,却大概率是没法倒流的啊。
而且说白了,“前往未来”这种单程票的能力就算是被开发出来了,又到底有什么用?跳过时间,虚度光阴?
比如说……跳过周一到周六的工作日,直接到周日……那或许真有点用吧。
然而还在胡思乱想着,某些画面却是不经意间从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坟前的脚印,被扒得一干二净的雪人,以及……
「我曾长眠于此」
握草。
珍韶……难道你真的是个天才?!
没错,我想到了。
我想到在如何不前往未来,却是能够于当下,得到那张未来可能会从克洛托的卡册里头长出来的「世界」的方法了……我还可以靠瑞秋啊!
本来……是打算等到明年清明节领着凉宝和墨提丝酱去瑞秋的坟前看看,顺便给她留些我们最近的情况的来着……毕竟那地方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间线内的微型「时之狭」,若是没人以观测者的视角处于那片空间内的话,那里头的时间就永远也不会流动……
现在想来,那片空间的规则,多少也沾点量子力学了。
自然而然的……一但我们或是瑞秋搁里头留下了一些新的东西,那么不论当下我和瑞秋正处于哪个时间段,却都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的……等待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由于一些复杂的原因……我和瑞秋是永远都不可能在那个坟前相见的。
但也无伤大雅,不用当面也行……总之,我只需要写一封信放里头,然后离开那里……接着再扭头进入其中,应该就能够瞬间得到结果了。
不错,就我自己感觉,完全值得一试!只是……路程似乎有点太远了?
我才刚从鸥洲回来呢。要是一下子又离开这么远的话……凉宝和墨提丝酱这边的状况,我放不下心来。
但我又没可能带着如今被限制了自由身的凉宝一块再飞一趟意带利。
怎么办呢?我得想个办法才行。要是他们塔尔塔洛斯与海城地府之间能够用以瞬间往返的传送阵法术,也能够作用在我的身上就好了……但很遗憾,那个从卡俄斯的混沌能力上得到灵感的法术,似乎就连珍夜都没法更好的优化,最多也只不过是能够让塔尔塔洛斯内具有位格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家伙们使用……
要不找赫卡忒姨姨问问……据说珍夜当年失踪了以后,她留下的那些阵类法术,以及她手记里头的那些遗产之类的,都是由她在带着墨利维护和研究的来着。
这么想着,我掏出手机。
听墨利说,赫卡忒姨姨是前几天回去的……因为她终于联系上了在奥林匹斯山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黑帝斯大人,从他那拿到了一大笔钱,用于修缮前段时间在海城地府内混乱所导致的公共设施损坏……说起来她也是够惨的。和黑帝斯大人平起平坐,坐拥冥府的半壁江山,到头来居然连一点点的积蓄都花在了珍夜和墨利的身上。
总之既然她现在就在塔尔塔洛斯,那么要想拜托她,应该就会很方便。
然而手机掏出来,却是似乎都开不了机。
……不是吧。
我上一刻都还很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再扭头瞧一眼这走廊位置的挂钟……还意识不到现在发生了什么,那我就是白痴中的白痴了。
影时间,降临了……奇怪的是,现在压根都还没到零点整……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
“唔咦——不要,不要!”
思绪直接被打断。听着这有够委屈的尖叫声混杂着嘈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古怪声响,我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茉茉!
闻声我顾不得在东想西想,当即握住窗台的栏杆,一个翻身就跳了下去。
还好下头没什么阻碍我顺利着陆的东西。
然而我侃侃稳住身形要起身的时候,楼上忽然又传来一声浮夸的怪叫,紧接着……“啪嚓”一声掉下来一块东西,搁附近一块大石头上摔了个粉碎。
“……”
管不了这么多了。
来不及等这骨架子把自己的身体给拼好,我率先绕过这大房子的一侧,奔向了茉茉的声音传来的前院。却是看到……该死,茉茉果然是遇到危险了!
然而此刻正威胁到茉茉生命的那个家伙,却是让我此刻不由得陷入了恍惚……
雪白的长发,高挑的身材,还有那张比起珍夜,更像塔纳托斯的面容……虽然长得不一样了,但很轻易就能推测出她的真实身份……在影时间这一异常现象当中,要说真正危险的东西,自然就只可能是那个家伙了!
但怎么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待我还在恍惚的时候,面容扭曲渗人,同时斗篷下手中还拖着一把漆黑色的凶器的玛丽吉亚,已经将逃避不及的逼入了院墙的角落。随即顾不得看路的茉茉额头就撞在了栏杆上,不禁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痛呼。
……啧。
“呲——”
下一刻,我的动作比自己的反应要快得多。
唤出了镰勾以栏杆为借力点将自己的位置瞬间拉近,随即顺势掏出一把最趁手的短刀——我可没有要留手的打算。
所以这一刀会切下她的头颅……直奔着要命去的。
然而当我亲眼看着刀刃没入她的脖颈直到斩至另一头,手上却是始终没能传来短刀切割血肉的实感……
突击没能命中,我有些狼狈的拽着锁链在地上一个侧翻后,咬牙起身拦在了她与茉茉之间。
“唔……珍珍学姐?”
“Fake……”
茉茉带着哭腔的声音与面前这家伙稍显意外的声音同时落入我的耳中。
而我的目光却是死死锁定在她手中那柄漆黑色,形状诡异得我几乎难以辨别种类的凶器,依然没能在方才的思绪当中缓过来。
吉尔之前告诉过我……这疯女人在影时间当中所行动用的肉体,并非是深渊物质……而是“来路不明”的。
我想这会儿,我恐怕就能够揭开这些“来路不明”的肉体们的真面目……只是,真相居然让人感到如此的……反胃。
那只不过是瑞秋当时于我独处的时候,为了活跃压抑的气氛,而随口告诉我的事情……
她说,她的“上一个人”虽然和她一样也是个女孩子,但那位拉其尔……长得,要更加像塔纳托斯一些,完全没我们可爱。
想到这里,我抬眸再度对上了面前这大变样的玛丽吉亚的视线。
她的眼中还残留着来不及退却的疯狂,面色却已经淡然得好似塔纳托斯那个面瘫……接着,她有些夸张的咧起自己一边的嘴角,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嗤笑。
“……呵,我以为你足够聪明。如果你真的足够聪明的话,就会想到要竭力避免出现在我的面前。”
“……”
这张脸,完全符合……再结合肉体来路不明的事实,几乎就可以直接定下结论。毋庸置疑……
并不像是瑞秋所以为的那样,那些曾为了凉宝努力过,付出过的拉其尔们在将接力棒传递给自己的下一个人后,自身便被所谓时间的乱流所吞没,去往了一个遥远而又未知的时代……他们自以为是为了那个终将到来的「happy End」努力,实际上却是在被面前的这个家伙当成达成某个阶段性目的工具所利用。
当然这还不算完。
待到玛丽吉亚在某个平行世界当中的目的达成,被当成工具的拉其尔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过后……其实还会遭受更加悲惨的事情。
那便是像现在这样。
像失去自我的提线木偶一般,被这个疯女人不由自主的操弄着身体,最终以她的身份,她的意志,出现在我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