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
沐阳盯着冰面下那些汇聚流动的紫色液体,声音沉了下去。
“噬瞳母体可以通过分裂眼球制造分身。”亘瑶的声音压得极低。
“分身被毁后,残余的精华会自动回流母体。你看到的这些紫色液体,就是回流中的残余精华。”
“它们流向的终点,就是母体所在。”
沐阳的目光追着冰层下那些紫色脉络,全部指向西北。
九叶玄冥莲的方向。
“母体应该在九叶玄冥莲附近,以莲花的阴寒灵力滋养自身的眼界空间。”亘瑶顿了一下。
“一旦它融合分身的残余力量,实力会再度暴涨。”
沐阳没有多问。
他转身看向三人。
“走,现在就出发。”
项俞霸拖着满身伤口撑剑站起,没说二话。龚齐的腿还在抖,但嘴闭得很紧。玉轻霖从碎冰堆上直起身,面色苍白,眼神却稳住了。
没有人提撤退。
九叶玄冥莲是他们活命的根本,拿不到,就是死。
沐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瓶身通体莹白,内壁冻着一层薄冰。拔开瓶塞,一股极寒之气扑面而来。
万年寒灵液。
他用灵力凝出四滴,一人一滴。
液滴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意从丹田炸开,沿经脉扩散至四肢百骸。枯竭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涌,干涸的丹田重新充盈起来。
项俞霸攥了攥拳头,胸前的三道血痕还在,但灵力恢复了九成。
“够用了。”
四人动身。
沐阳踏风步催至极致,暗金色灵力托着身体贴冰面疾行。三人紧随其后,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冰层下,紫色的光脉不断闪动。
像血管,像根系,密密麻麻地朝西北方向汇聚延伸。流速极快,比他们的行进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沐阳眉头拧紧。
照这样下去,母体必定赶在他们之前开始融合。
急行百里后,沐阳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极微弱的气息波动,如影随形,在他们身后约十里处,不紧不慢。
沐阳神识凝成一线,向那个方向探去。
气息瞬间消失。
沐阳收回神识,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告知三人。
但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储物戒上。
半个时辰后。
地形骤变。
前方冰原陡然下陷,形成一道宽达数里的巨型冰谷。谷壁如刀削,万年寒冰层层叠叠,折射出冷白色的光芒。
四人站在谷口,俯瞰谷底。
谷底中央,万年寒冰凝成一座三丈高的晶莹冰台,通透得能看清内部每一条冰纹。
冰台之上,一株莲花静静绽放。
九片叶子,漆黑如墨,边缘镶着一圈银霜。
莲心处悬浮着数颗拇指大小的冰蓝色莲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寒之力。
寒气从莲花上蔓延开来,谷底百丈范围内的空气都凝成了白色的冰雾。
九叶玄冥莲。
龚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刚翘起来,又立刻僵住。
冰台四周,数百条紫色的液体溪流正从四面八方的冰层中渗出。
它们沿着冰台攀爬而上,将玄冥莲团团包围。
液体汇聚之处,空间本身在扭曲变形,一个巨大的虚影正在凝实。
虚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只眼球。
比之前被沐阳打碎的那只大出三倍,表面布满更加繁复诡异的紫色纹路。瞳孔深处,两个交叠的黑色圆环在缓缓旋转。
母体。
它还没有完全实体化,外层的轮廓仍是半透明的,像一团凝固到一半的紫色果冻。
但那股压迫感透过冰谷的寒气碾压过来,让项俞霸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亘瑶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肉耳可闻的颤意。
“它至少……是渡劫境巅峰的实力。”
龚齐的脸绿了。
玉轻霖的脸上血色尽褪。
项俞霸深吸一口气,冷汗顺着背脊滑落。
沐阳扫了三人一眼,做出了决定。
“它完全融合分身力量大概还需要半炷香。趁它没完全融合,我去取九叶玄冥莲,你们在谷口布置一个防御阵法接应我。”
项俞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沐阳抬手打断他:“你们留下来只会拖我后腿。”
话不好听,但三人都心知肚明。渡劫境巅峰的怪物,他们连站在附近都费劲。
项俞霸抿了抿嘴,收剑转身。
“千万别死了。”
龚齐和玉轻霖跟着退向谷口,没有多余的话。
谷口只剩沐阳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谷底。
噬瞳母体虽然在融合分身力量,但那两个黑色圆环缓缓旋转间,一道无形的神念已经覆盖了整座冰谷。
只要他踏入谷底,对方必然察觉。
沐阳右手探入储物戒。
指尖触到一面冰凉的镜面。
冥照镜。
他将镜面翻出,左手食指指甲在右手拇指上一划,血珠渗出,抹上镜面。
镜面无声震颤。
沐阳没有犹豫,灵力灌入冥照镜,双脚猛地一蹬冰面,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直坠谷底。
他落地的瞬间,噬瞳母体的两个黑色圆环骤然停止旋转。
一股排山倒海的神念锁定了他。
杀意如实质。
沐阳举镜。
冥照镜镜面上的精血燃烧殆尽,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镜面喷薄而出,直射噬瞳母体。
黑光命中。
噬瞳母体的紫色纹路猛地凝滞。两个旋转的黑色圆环卡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
整座冰谷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消失。
两息。
沐阳左手同时探入储物戒,一截漆黑的木料被他攥在手中。
阴沉冥木。
灵力灌注其内,冥木表面浮现出幽暗的纹路。
他身形一闪,踏风步爆发到极致。
三十丈。
十丈。
三丈。
沐阳冲上冰台,阴沉冥木精准扣住九叶玄冥莲的根部。
极寒之力顺着冥木灌入掌心,沐阳的手指瞬间覆上一层白霜。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拽。
“嚓!”
玄冥莲连根而起,根须拖着一串冰蓝色的碎冰离开冰台。
沐阳神识一动,乾坤珠第一层空间打开。玄冥莲连同冥木被他整个塞入其中,空间入口瞬间关闭。
一息。
从举镜到收莲,他只用了一息。
冥照镜还剩最后一息的定身时间。
沐阳没有回头。踏风步催动,暗金色灵力在脚下炸开,身形沿着谷壁直线上冲。
三十丈、六十丈、百丈。
他飞过谷口边缘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碎天地的嘶吼。
两息时间到了。
噬瞳母体的黑色圆环重新旋转。神念扫过冰台,空空如也。
那株它守了不知多少年的九叶玄冥莲,没了。
整座冰谷剧烈震颤。
谷壁上的万年寒冰大片大片崩落。紫色的光从母体眼球内部暴涨,将半透明的轮廓瞬间填充至实体化。
一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紫色巨型眼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从谷底缓缓升起。
瞳孔深处的两个黑色圆环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沐阳跑出二百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巨眼已经升出谷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瞳孔中,紫光开始汇聚。
“跑!”
四人拼命向东南方向逃窜。
但沐阳的神识捕捉到,在他们身后十里之外,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又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