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上瞳核的瞬间，沐阳的骨节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
不是砸在石头上的硬，而是像砸在一面有弹性的镜子上。
拳面凹进去半寸，晶体表面随之凹陷，又在下一瞬弹了回来。
瞳核内部那道黑色瞳孔线猛地收缩。
“吱！”
一声尖锐到刺穿灵魂的嘶鸣炸开。
沐阳的耳膜一阵刺痛，脑袋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整个虚空剧烈震荡，脚下的黑暗空间出现了波纹状的褶皱，周围的火海空间也跟着剧烈晃动。
瞳核没碎。
一拳的力量只在它表面留下了一道裂纹。
裂纹很浅，像指甲划过玻璃的痕迹。
但瞳核的反应极其剧烈。
瞳孔线猛地撑开，密密麻麻的紫色锁链从内部爆射而出，十几条、几十条，全部朝沐阳的面门扎过来。
每一条锁链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数倍。
“嗤！”
一道金光横亘而出。
龙羽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三丈龙躯化作金色弧光，龙尾横甩，重重抽在锁链群上。
“砰砰砰！”
十几条紫色锁链被金色龙尾击得倒飞，在虚空中断裂成碎段。
但龙羽的金光也在这一击后彻底黯淡。
龙躯从三丈急剧缩小，金色龙鳞失去光泽，化作一缕金光没入沐阳眉心。
“三息……到极限了。”龙羽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沐阳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右拳收回，拳面上的皮已经裂开，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丹田内，龙种猛地震颤。
沐阳强行牵引龙种深处的力量，那股暗金色的本源之力被他一把扯出，裹在拳头上。
眉心印记大亮，妖皇之力同时爆发。
九条巨尾在背后齐齐竖起，所有力量汇聚于右臂。
不是灵力。
是纯粹的、混合了三种血脉的肉身之力。
第二拳轰出。
“咔嚓！”
瞳核表面的裂纹从一道变成十道。
十道裂纹沿着晶体表面蔓延，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晶体。
瞳核内部的黑色瞳孔疯狂旋转，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漏出来，整个晶体发出高频的嗡鸣声。
它在自我修复。
裂纹的边缘，紫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弥合。
沐阳没给它机会。
第三拳。
右臂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小臂的筋膜被反震力撕开数道口子，鲜血沿着手腕滴落，在虚空中划出一串红色的弧线。
但他的拳头嵌进去了。
拳面撞碎了蛛网状的裂纹，整个拳头没入瞳核内部。
五指在晶体里张开，攥住了那条黑色的瞳孔线。
冰冷、滑腻，像攥住了一条活的蛇。
瞳孔线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掌心灌入沐阳体内，要将他整个人吞进去。
沐阳暴喝一声，咬碎后槽牙，手腕一拧。
狠狠一拽。
“嘶！”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嘶鸣声炸响。
瞳核，从内部碎裂。
“轰！”
虚空崩塌。
脚下的黑暗、远处的火海、头顶的血色天穹，所有景象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空间碎裂的洪流裹着沐阳的神魂猛地弹出。
视野一黑。
紧接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一头扎进了冰水里。
冰原。
沐阳猛地睁眼。
入目是灰白色的冰天雪地，冰风割在脸上，熟悉的疼。
他们回来了。
身旁，项俞霸、玉轻霖、龚齐同时清醒。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力竭，“噗通”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
项俞霸胸前的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剑插在冰面上，手已经握不住了。
龚齐四肢摊开，像一张大饼贴在冰面上，嘴里念叨着“活了活了活了”。
玉轻霖靠着碎冰堆闭眼调息，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沐阳抬头。
头顶上方，那只山岳般巨大的紫色眼球，正在剧烈颤抖。
眼球表面的紫色纹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一道道裂缝从瞳孔中心向外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惨烈的嘶鸣声从眼球内部传出。
冰面上的碎冰被震得跳起半尺，沐阳脚下的冰层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巨型眼球挣扎着向上飘离，试图逃走。
但瞳核已毁，它失去了维持自身的核心力量。
裂缝越来越大，紫色的液体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洒在冰面上，冒着刺鼻的青烟。
液体落处，数丈厚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轰！”
眼球炸开。
漫天紫色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沐阳右手一挥，暗金色灵力撑开护罩，将四人笼罩其中。
碎片砸在护罩上噼啪作响，触碰到暗金灵力后迅速化为青烟湮灭。
数息后，碎片雨停了。
沐阳收回护罩，心念沉入元神。
龙羽已经陷入了昏睡，龙躯缩回了掌心大小，金色龙鳞黯淡无光，呼吸极其微弱。
燃烧精血的代价。
至少又要恢复半年。
沐阳将她送入乾坤珠，没有说话。
劫天塔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小塔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龙羽，又看了看沐阳那张沉默的脸。
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说话，默默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怀里动了一下。
渊揉着眼睛从沐阳内衫里探出小脑袋，一双圆眼睛迷迷糊糊地扫了一圈。
满地紫色碎片。
冒着青烟的腐蚀坑洞。
瘫成一堆的项俞霸和龚齐。
面色惨白的玉轻霖。
渊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怎么回事？又打架了？”
龚齐正在大口喘气，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们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渊缩了缩脖子，又把脑袋缩回了沐阳怀里。
沐阳没功夫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冰面上。
噬瞳炸裂后的碎片正在融化，紫色液体渗入冰层。但这些液体没有静止不动，也没有自行消散。
它们在冰层下汇聚。
在流动。
朝着同一个方向。
西北。
沐阳的瞳孔微缩。
那个方向，正是九叶玄冥莲所在之地。
亘瑶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遭了。”
沐阳心头一紧。
“这头噬瞳……并非母体。”
亘瑶的声音压得极低。
“只是一个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