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却像是踩了一朵云回来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在院子里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红晕。
她跑到长乐身边蹲下来，双手比划着说：长乐姐！你不知道！今天的饭可好吃了！
长乐把最后几粒鱼食撒进池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吃了什么好的，把你高兴成这样？
好多好多菜！陈丽掰着手指头数，一桌子的菜，盘子摞盘子，碗摞碗的。我数了数，最起码二十道！有那个——那个红烧的，那个鱼，那个汤特别好喝，还有一个凉菜里头的那个肉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做的。反正都好吃！
这么夸张？顾倾城从厢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靠着门框，什么规格的招待啊？
国宴。霄云从石凳上站起来，接过话茬，红墙里头那种。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倾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国宴？那得是多少道菜？
反正吃不完。
陈丽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就我们三个人，最多加上一个作陪的，满打满算就四五个。那些菜摆了满满一桌，好些我连碰都没来得及碰，桌上就已经换下一轮了。我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又撤下去，心里头那个痒啊——她说着做了个抓心挠肝的动作，眉头皱在了一起。
顾倾城地笑出了声：那你怎么不打包？
打包？陈丽瞪大了眼，那种场合我怎么敢打包啊！周围全是那种——那种——端着架子的，一个个坐得笔直，夹菜都夹得特别斯文，我要是说服务员麻烦给我拿个打包盒，那人家不得用眼神把我活剥了？
那倒是。长乐也笑了，那种地方吃饭，吃的不是菜，是场面。你带了就是你在乎那一口吃的了。
陈丽叹了一口长气，靠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悻悻地说：就是可惜了那一桌子的菜。有些我连名字都没记住，就撤下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好吃两个字，别的什么印象都没留下。
霄云在旁边听她絮絮叨叨地抱怨，忽然插了一句：有啥可惜的，想吃，下次再去就好了。
下次？陈丽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写着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那种地方，那种规格的招待，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红墙里头的大门朝哪边开我都摸不着，谁招待我们？你让大领导再请我们吃一顿？人家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天天陪你吃饭。
那地方是不容易去，可国宴菜不是只有那地方才有啊。
霄云靠在石桌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些菜，民间也有做的。顶多就是用的料没那么讲究、做得没那么精致而已，味道大差不差的。
陈丽歪着头想了想：那肯定很贵吧？酒店里那种菜，一道就得好几百。一桌子菜下来，怕是比我一个月零花钱还多。
怕贵的话，自己做啊。霄云说得轻飘飘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长乐和顾倾城都看了过来。
长乐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表情：自己做？我们会做吗？那些菜哪一道不是大厨的功夫？光是刀工摆盘就够学三五年的。
不会做，学嘛。霄云两手一摊，教程网上都有，一步一步照着做，虽说出不了大师傅的那种境界，但七八分像总是有的。
再说，咱们又不拿去参赛评奖，就自己做着自己吃，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好吃就行。
陈丽听着听着，目光慢慢地从怀疑转成了期待。
她看着霄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桌子：对了！夫君你不是会做佛跳墙吗？之前长乐姐她们吃过的那回！我还没吃过呢！
这一嗓子喊出来，白鹿正好也从后院溜达过来，闻言立刻接上了话头：对对对！夫君以前做过一次，那个香啊——整个厨房里都是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味儿，连隔壁院子都能闻到。可惜那回你还没来，没赶上。怎么样，是不是该再做一次了？
陈丽立刻把脸转向霄云，两只手合拢在胸前，歪着脑袋，拖长了调子：夫君~
霄云被她那声喊得头皮一麻，抬手做了个的手势：得得得，给你做，给你做。佛跳墙嘛，之前做过一回，流程还记得，不至于翻车。
噢耶！陈丽从石凳上跳起来，雀跃了两步，又忽然停住，捂着肚子看了看天，不过要晚一点哦，现在肚子还不饿呢。中午那顿吃得太饱了，感觉晚上都不用吃东西了。
是得晚一点。霄云看着她那副被国宴撑得圆滚滚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而且你以为佛跳墙是炒个鸡蛋、拍个黄瓜那样的菜？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陈丽眨了眨眼：那是怎么做？
霄云伸出手指头，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扳给她看：鲍鱼要提前发，海参要提前泡，干贝要蒸透，花菇要切花刀，鸽子蛋要煮好了剥壳。
光这些食材的处理，就得两三天。
然后一层一层地码进坛子里，加上高汤和花雕酒，封上荷叶，上锅慢炖。炖一整天，还得隔夜再炖第二回，才能把那些味道全部融在一起。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复杂，啧了一声：你怎么想起要吃这道菜的？我上回做的时候，光备料就准备了足足五天。
五天？陈丽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形。
五天算快的。正宗的佛跳墙，光处理食材就得十来天。咱们自己吃，不用那么讲究，能省一些步骤，但四五天总归是要的。
陈丽张着的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脸上那副好吧那我等着的表情倒也没有消退太多，反而多了几分愈演愈烈的期待：那我等着！反正你有空的时候做就行！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