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兵甲嘛……”方后来笑笑,“这事,我正想同你说说!”
他招呼倪大俊坐下,故意试探了一句,
“咱出城之前,说过这次运货三日为限!
可就是刚才,我反复想了想,临时改了主意!
三日怕是不够!或许得十日?二十日?”
倪大俊一愣,没说话。
方后来继续说道,“倪大哥若是有事,三日之后,只管带着人回平川,取那余下的一百两银子。
剩下的事,祁家车队自个去办!”
倪大俊人精一般,听他这话,立刻道,“咱们跑长途行商的,总有些意想不到的事,会耽误行程。
方兄弟不用担心,我们早有准备。
只要方兄弟一句话,要我跟着祁家车队。
漫说二十日,哪怕前面有凶险,我也不会推辞。”
方后来看他一眼,点头,果然上道。
于是抚掌赞道,“好!我没看错人!回去要在祁伯爷面前为你请功!”
夜里寒凉,方后来指着篝火,示意倪大俊坐近些烤火,
“咱们一起逃难回来的时候,倪大哥曾经同我说过,
大闵这一路上,占山为王的好汉,数不胜数,
而你对大邑这帮好汉非常熟悉。是不是?”
倪大俊双手凑近篝火堆,搓了搓,“那必须的!常年打交道,自然太熟悉了!”
方后来点头,“咱们祁东家交代……必须把大闵往来平川的这一条商路打通。
我想着吧,必须得把这一路上有些实力的匪人,都清干尽!
那些恶名昭着的,特别是上次恶行累累,对咱们动手的,得尽数铲除,
至于其他并非作恶多端,只混口饭吃的,可以收为己用!
如果勾牙虎没这个胆量做这些事,你觉得还有哪家山头,肯为祁家所用?”
倪大俊听了他的话,心里猛然一抖,“我没猜错的话!公子打算用这三百副兵甲去收买别家山头,以匪制匪?”
方后来淡淡道,“怎么,不可行?”
倪大俊倒吸一口凉气,咋舌,“这手笔挺大啊!
早先这路上,数南跋宗外门弟子实力最强。
其余山头如一盘散沙,比南跋宗外门弟子差不少!
如今厉害的南跋宗外面弟子都不在了,剩下的山头之中,确实有四五家实力不俗。
任谁拿到三百副兵甲,都能实力暴增,从而成为这一条路上最强当家人!”
方后来点点头,又重复一遍,“所以啊,我才问你!
以你的眼光,除了勾牙虎之外,还有谁值得拉拢?”
倪大俊心中心头狂喜,祁家肯定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亲信了呀,要不怎会征求自己的意见。
他心头又恍然又激动,沉吟片刻,“实话实说,与我相熟的,那四五个山头的绿林好汉,都还算讲道义.......”
方后来笑出声。
倪大俊脸立刻红了。
自己所谓的,与诸山头当家的熟,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一分不少交上买路钱,与对方和和气气恭维,哄得对方开心,才能不动刀兵,
然后偶尔过路还能聊上几句话,勉强能硬凑上去客套几句兄弟。
所以大家了解归了解,但压根谈不上交情深厚。
自己把这种关系称为相熟,确实夸大了一些。
方后来忍住笑,不直接戳破他,也不故意奚落他,
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倪大俊倒是认真思忖了半天,
“勾牙虎这一路人马,毋庸置疑,算是里面拔尖的,
选了别人,未必有勾牙虎这么强。”
方后来其实心里也有数,他这一路打探下来,知道勾牙虎兵强马壮,来去如风,确实有这个实力。
倪大俊见他还不说话,似乎在揣度自己所说真假,心里不由地忐忑着,
“方兄弟,若勾牙虎真谈不拢。
我是能推荐几路人马,也配得上这三百副兵甲。
只是呢,我不敢确定,他们拿了兵甲后,是否肯听祁伯爷的话。
万一翻脸不认账,三百副兵甲岂非白白打了水漂?
到那时,祁东家怪罪,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方后来满脸不在乎,只冷笑一声,“无妨,左右不过灭了他们山头,把兵甲收回来,再寻下一家接手就是了!”
倪大俊听他说的口气颇大,心里倒是不全信。
对方几百人马,又穿了你白白送的兵甲,这实力可不容小觑!
即便祁伯爷有本事,从大邑皇庭请兵入大闵剿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剿灭得了!
不过他不敢当面质疑,只能讪笑着拍马屁,“是,是,祁伯爷本事厉害,早有耳闻。”
他斟酌了一下,再开口,“换了别人接这三百副甲,再收编一两个山头的好手,完全可以扫平了这条商路。
只不这样一来,势必是要侵占勾牙虎的地盘。
到时候两边厮杀不休,岂不是坏了大家情分?”
方后来淡淡道,“勾牙虎让出这块地盘来,不就相安无事了?”
倪大俊犹豫了,“这可是勾牙虎赖以栖身的老巢,他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吧?”
方后来耸耸肩,“之前黑蛇重骑围他的时候,我算救了他一命。
如今再送他一百副兵甲,换他让出这条道,他只赚不亏。
何况我并不打算占他的地盘,只是借!
借个二年,到时候再还给他便是。
可若他不肯,……”
方后来的眉头挑了一挑,没再说话。
倪大俊感受着篝火的暖气,背后却尽是冷汗。
他已经听出弦外之音,勾牙虎若是不听话,祁家便要办了他。
一百副兵甲……说给就给,转脸要杀便杀?祁家也是狠呐!
他心里立马盘算起来,幸亏我接了祁家这趟活,默认了以后跟着祁东家!
要不然,等这条商路被荡清之后,我在这条商路上,积累下来的人脉,全都作废。
若是祁家一个不高兴,来年我还能不能继续走这条商路,得两说着。
他当然并不懂方后来扫清这条商路的缘由,只是在那里胡乱猜着。
方后来将烤好的面饼与羊腿递过去,
“倪大哥,来吃!
我遇到你之前,也曾碰到过,其他不大不小的行商,
按照他们所言,其实非常痛恨路上的劫匪。
但你能够走商这么多年,反而与劫匪相处融洽,自有你的办法。
若换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
倪大俊苦笑,“我与方兄弟交个底,我也不喜欢路上有匪人拦路劫财啊!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后来继续赞他,“倪大哥即便内心不喜欢山匪。
但顾全大局,思虑周全,还是想从黑蛇重骑手里保下勾牙虎,这一点我更是钦佩。“
倪大俊慌了,拱手,“不敢当!以后我跟定了祁东家,还望方兄弟以后多多照应。”
方后来嘿嘿一笑,“倪大哥请放心,我可是把你当做自己人看。
要不然,我也不会跟倪大哥说这些说这么多事。
祁伯爷觉得倪大哥是个能人!
不论咱们收了哪家山头,都需要倪大哥替伯爷看管住他们,有事及时通报,以免生出乱子!”
这........?倪大俊很是意外,张口有些结结巴巴,“啊?祁伯爷......与我未曾谋面,怎会......这么信任我?”
方后来看看他,一字一句缓缓道,“祁伯爷......无需信任你!
你只需知道,若是与他们沆瀣一气,祁伯爷有这个本事取你们项上人头,那就行了。”
倪大俊又出了一身冷汗。
“我能劝退黑蛇重骑,靠的是祁伯爷受小吴王青睐。
这次,从平川兵部弄出四百副兵甲,然后大摇大摆地送出城来,你当知道祁伯爷的本事了。
慢说取你人头,即便取勾牙虎的人头,也不算什么大事。”
昏黄的篝火前,倪大俊手僵直着烤火,脸色却一阵发白,“是,是,方兄弟提醒的对!我既然跟着祁伯爷走,自然不会有任何懈怠的地方。”
方后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至于倪大哥对勾牙虎的看法!我明白了!
勾牙虎的确是个最好的人选。
我也有意大力扶持勾牙虎。
他这人一旦与人交好,便不会轻易背叛,很讲义气。
倪大哥明日见了勾牙虎,好好与他聊聊。
大家便你好我好!”
倪大俊忙不迭点头,又小声道,“其实还有件事,我早就想说,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提醒方兄弟......
方后来一边吃着烤肉,一边笑嘻嘻递给他一壶酒,“倪大哥,咱都是自己人,有话尽管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倪大俊看了看四周马队,把脑袋缩回来,“商队行走在外,安全第一啊!
我看着附近,好像就是上次粮商被劫杀的地方,咱是不是该挪一挪,避开这里,换地方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