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复中心旧址出来的康拉德,心情是复杂的。
他想不通到底是在一种怎样的情况下,可以让基金会就连查证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将他们这二十四个大活人列为了失踪死亡人口。
对天发誓,康拉德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从加入基金会之后,自己有在尽心尽责地为这个组织,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贡献力量。
甚至就连司辰将那枚项链递到手中的时候,自己也是第一个将它还回去的。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嘶——呼——”
保险起见,离开康复中心的二十三人并没有走在一起,司辰说的万一是真的,二十四个“死人”同时出现在基金会本部,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因此他们分散开,分别去了不同地方来确认自己的“死讯”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康拉德被分配到的地方则是——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基金会的保卫科。
一路上路过自己身边的,几乎没几个会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算偶有几道视线看来,康拉德也和他们并不相识。
这么看,至少二十四人的“意外牺牲”,并没有给基金会这个庞然大物造成任何影响。
一切都有在照常运转,一切都和自己清晨离开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在将手掌贴上保卫科的大门时,康拉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已经确定了那个信息的真实性,但他的内心还留存着最后的一丝期待——期待着基金会,并没有司辰口中诉说的那般绝情。
“叩叩叩。”
康拉德敲了几下充当保卫科前台的值班接待处的台桌,有些紧张地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霍尔。
“找谁?”
埋在各种清单中的霍尔头都没抬,极短的两个字中却浸满了独属于打工人的怨气。
“我想查查保卫科特别行动小队A4组组长康拉德·里希特。”
康拉德十分不自在地站在接待处的台桌前,轻轻拉了下领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里希特?”
霍尔十分疑惑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推了推鼻子上有些滑落的眼睛,终于从那堆仿佛永远看不完的清单中抬起自己疲惫的双眼。
“里希特?!”
好吧,如果是这个反应的话,那看来司辰说的话多半就是真的了。
可是,为什么?
“你不是死了吗?今天也不是万圣节或者愚人节啊。怎么,你这是连着基金会一起来逗我这个被物资清单折磨不清的小姑凉开心的吗?”
“伊尔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霍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她把手边的清单推到一边,腾出一块桌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大概就是你刚离开保卫科两个小时后吧,我这里就收到了连带着你还有你上一批前往康复中心旧址的一共二十四人的‘失踪’报告,报告显示直接将你们当成牺牲处理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
“当时我也有些纳闷呢,不过看到你还这样活得好好的,确实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像打哈欠一样笑了几下,霍尔又问出了一个康拉德此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话说,这件事霍弗知道吗?”(玛格达,全名玛格达·霍弗)
“不知道。”
“是吗。”
霍尔的表情变了,将手从桌上拿了下来在衣服上蹭了一下。
“那我劝你还是快去找你的小女朋友吧,这都下午三点了。怕是她从知道你死了到现在,都一直躲在什么地方偷偷抹着眼泪呢。”
也不管康拉德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场乌龙倒确实是很好的调节了一下霍尔的心情。
“谢谢!”
没去承接康拉德的道谢,霍尔又重新低下头,随意地朝已经向门外冲过去的他摆了摆手。
……
辰溪先生活下来了吗?
这是玛格达从病床上清醒过来之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辰溪那个时候的模样,说句实在的,和一具真正的尸体,已经没有多少区别了。
即便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了,他……多半还是没有活下来吧。
“啊,你醒了啊。”
病房被人轻轻推开,护士有些惊喜地看着居然这么快就恢复精神的玛格达。
“正好有人来探望你了。不过大病初愈,还是注意别太勉强自己哦。”
说完这句话,护士便让出身位,露出身后的人影。
“康拉德?”
泪水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上玛格达的双眼,那个瞬间,无数个念头涌进了玛格达的脑海。
心中翻腾着的情感让她现在只想直接冲过去,亲身地,好好地确认一下,康拉德是真的还活着。
“玛格达!”
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这具失血昏迷之后,过于虚弱的身体了。以至于刚掀开床铺的一个翻身,就让自己险些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三步并作两步的康拉德直接冲了过去,稳稳接住了轻飘飘的玛格达,将她抱在了怀里。
“康拉德,康拉德,康拉德……”
“嗯,我在。”
“康拉德,康拉德,康拉德!”
“嗯,我在。”
“康拉德。”
紧紧抓住康拉德胸口的衣服,玛格达的眼泪将它蹭的不成样子,可康拉德只是轻轻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抱。
一只手抚摸着玛格达的头,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脊椎的弧度,一下一下的,很慢。
“你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
抓着康拉德的衣服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玛格达抬起头仔细地,认真地,长久地看着康拉德。
她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移动,像在细数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怎么了吗?”
康拉德抬手抚净玛格达脸上,胡乱擦拭下没能擦干净的泪迹,温柔地用手磨蹭着她的小脸蛋。
“没事,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说这话时,玛格达的身体又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泪水再次浸满双瞳。
康拉德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护士小姐先一步打断:
“这位病人,还请您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您现在还处在失血过多的虚弱期,这种程度的情绪起伏很容易导致身体状况恶化。”
护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责备,嘴角却是弯的。
“那样的话,可能就是你的小男朋友,要因为不小心失去你而着急了。”
护士的玩笑成功让玛格达破涕为笑,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在康拉德的搀扶下重新躺好,被子拉到胸口。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x2
同样的问询,在这间病房内同时响起,康拉德和玛格达对视一眼。
护士小姐也意识到接下来的事不再需要自己这么一个外人,轻轻带上房门离开后,将整间病房留作两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你先说吧。”
康拉德在床边的铁椅子上坐下来。
自己身上发生的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看到玛格达变成这副模样,康拉德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变成这样。
“好……”
随着有关抽血、实验、辰溪、鲍尔等的一连串事情在面前铺开,康拉德也终于意识到辰溪到底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了。
可这又激起了他另一方面的强烈好奇:到底为什么,基金会非要就这样处死辰溪?
明明这个人活着,会比一具单纯的尸体更有价值。就算他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这一身的特殊性也应该能让他把自己的命保下来吧?
“所以……康拉德那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基金会会有你的死讯……”
说这话时,玛格达的声音还在颤抖。
康拉德将手伸进被窝紧紧握住玛格达的手,这才缓缓讲述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辰溪先生一定是被冤枉的!”
这是玛格达在听完康拉德遇到的事之后,发表的第一句评论。
“能让那个司辰如此追随的人,能无条件赠予如此珍贵的项链,能有那么多神奇的能力,辰溪先生一定不会是坏人!”
“康拉德,我想帮助他!”
“玛格达……”
这是件危险的事,虽然因为擅自宣布了自己的“死讯”,确实让康拉德积累了些许对基金会的怨气,可帮助一个死刑犯……这搞不好真的是件会掉脑袋的事啊。
“辰溪先生太可怜了,基金会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就算是工具,人们在使用的时候,也会小心爱护!
可辰溪先生……他在那里甚至连工具都不如。”
玛格达的声音往上走了一点,又压了下来,像是怕隔壁听见。
“这是不对的,这绝对是错误的!
康拉德,帮帮我,我不想成为基金会的帮凶……”
康拉德看着眼前几乎是在哀求自己的玛格达,张了张嘴,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呢?”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就会伸出自己的援手,这很好,这就是自己会如此迷恋这个姑娘的原因。
康拉德不想亲手摧毁,自己最爱的东西。
“我想要你帮我将辰溪先生的所在地,告诉司辰她们!”
————
有一个小巧思,就是玛格达在抬头看康拉德之前,用他的衣服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之后才抬头的。
女为悦己者容,玛格达觉得自己哭过之后的样子太狼狈了,所以想稍微收拾一下再给康拉德看。
殊不知,小女生那副娇柔脆弱的模样,正是极品美味啊!超级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