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锦缎袍子的中年男人,第一个举起手:
“徐姑娘,我是万宴楼的许东家,言午许。我想问一句,我们酒楼能合作不?我们自己也做点心,销量不比专门的点心铺差,就是样式少了点,要是能加上您这些,等于多了半本菜单,绝对是大好事!可……就是吧……”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我们酒楼一楼全是散座,摆得满满当当的,饭口的时候都不太够用。二楼全是包间,实在腾不出一整间铺子单独卖糕点,更别说做快递站了。但我们酒楼位置好,生意也好,是咱曲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您看这……”
徐焕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许东家问得好。我说的‘一间铺面’,不是让你单独隔出一整间铺子。我指的是把好运来的项目嵌入到你现有的生意里。”
“说白了,就是你划出一块地方,既要有点心的展示柜,又要摆两三张桌子给客人尝鲜,再留个外卖窗口,加个快递站放东西的架子和快递员歇脚的凳子就行。”
“再挂一块何家主亲笔题的‘好运来糕点销售点’牌匾,红底金字,横着挂竖着挂都行,只要显眼就行。凑齐这些配置,就算是合格的销售网点了。”
她举了个例子:“就像那些大点心铺,本来就有给大客户品尝样品的休息区,那个位置就够用。只需要改改窗口,快递员走小门就行。到时候我给大家统一的设计图,外面看就是门口多了块牌匾和一个外卖窗口,一点不影响原来大门迎客;里面也是通的,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有打包糕点的根本不用进屋,在外卖窗口买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只请了有三间铺面以上大小的东家过来的原因。”
好些个东家们皱着眉在脑子里比划,没一会儿眉眼就舒展开了,显然是想到了合适的地方。
不等他们继续提问,徐焕就补了一句他们都想知道的,“只有达到这个标准的商户,才能跟好运来工坊签合作契书,成为销售网点。也只有网点才能从工坊拿到最低的批发价。其他商户想要售卖,可以从附近的网点或者来工坊进货,但利润会比那些网点低很多。”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嗡嗡起来。
只有万宴楼的许东家依旧皱着眉头,手指在桌上烦躁的敲来敲去,一脸纠结:
“我是真想合作,可我们一楼散座实在太紧张了,腾地方实在是……”
何文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议论:“老许,做生意有舍有得。你家酒楼生意本来就好,不必贪多。想清楚再决定。”
“我何家也只留了书院门口的书肆一个名额,今天我何家其他几房,一个都没来议事,就是想把机会让给大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提醒各位,这个项目虽好,但不要勉强。”
这话像一盆凉水,瞬间让头脑发热的众人冷静了下来。
糕点铺子是现成,本来就有柜台和桌椅,改改就能用;粮铺宽敞,随便腾个地儿,不成问题;古董铺子和书肆铺子更省事,一楼本来就没什么人逗留,全用来卖点心都没关系,反正好东西都在楼上卖。
只有几家大酒楼、布庄、胭脂铺子、首饰铺子犯了难,他们的生意跟糕点八竿子打不着,硬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伦不类。
就在这时,一个穿湖绿色绸缎的胖大叔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粗着嗓子喊道:
“徐姑娘!我是万彩布行的老王!我想问一句,我要是单独租一间铺子,全按你说的要求来,专门开一家好运来的点心铺,行不行?!”
徐焕笑着点头:“行啊!当然行。只要不跟其他网点离得太近就行。”
这话一下子,给所有人打开了新思路。
众人又纷纷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盘算:自己家在哪个路段还有空铺子?哪个街口的铺子生意不好,正好兑下来改点心铺?哪个位置人流量大,开点心铺肯定火?
满仓粮铺的孙东家是最后赶来的,憋了半天,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声音小小的:
“徐姑娘,我是满仓粮铺的老孙。我想问一句,要是成了合作方,我们还要掏银子吗?”
“当然要掏。” 徐焕实话实说,“首先,二十家商户平摊工坊的基础本钱,也就是买庄子、建烤炉、打工具的钱。其次,以后每年会收一笔固定的费用,用于设备维修和更新,还有工坊的各项设施修缮及换新。”
徐焕跟何云谦商量过,跟古代人讲什么品牌授权费,还有什么运营服务费,他们听不懂,还接受不了,会把觉得这钱是入伙费或者是孝敬钱,搞得跟皇上带头从商户这里敛财似的,莫不如把这费用落在实物上。
钱,还是那些钱,只不过换个名头而已。
“不过!”徐焕话锋一转:“销售网点不参与工坊的管理和生产,只要听我们的安排,统一宣传、统一售价,卖货、接订单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孙东家挠了挠头,又问:“那…… 那我们能赚多少啊?”
“利润分好几块,我就说个大概。” 徐焕环视下面,一边看着他们的表情反应,一边说:“工坊赚的钱,五成上交国库。还有县令的代言费,不多,肯定没一家销售网点的盈利多。”
“但我们需要县令帮我们在当地撑腰和做宣传。有开业、促销的时候,请县令为我们站台讲话。有县令镇场子,没人敢来偷配方、找事。以后我们还要雇不少工人,他们的背景调查都由县令这边负责。所以这笔辛苦费,该给。”
“这是五方合股的前两方,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连忙摆手,一叠声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没意见!没意见!”
徐焕继续:“再说说镖局这边的收入。第一,每个快递员每天都有固定的上工钱,当天干完当天结。第二,每送一单货,单独给一笔送货钱,一单一结。第三,工坊和网点有跑腿的活,比如搬原材料、扛东西,也是一单一结。第四,送蛋糕、送席面这种大单子,主家给的打赏,全归送货的小队,不用上交一分钱。第五,快递员轮流在工坊外围巡逻看场子,单独给护卫钱,也是一天一结。”
“当然,他们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比如,送货途中把货弄坏了,要按比例赔偿。干活不认真、看场子不力的,第一次罚款,第二次直接辞退。”
“但是!”她顿了顿,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全年没出过差错的,年底有大奖。干满十五年的,五十岁就能退休回家养老,不用干活,每个月工坊给发养老钱,一直发到去世为止,人没了还给出棺材本。”
这话一出,全场惊呆。
这一段内容就够他们消化的了,尤其是最后的养老金和棺材本。
两家小镖局的镖头都听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过了好一会儿,萧镖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都抖了:“徐、徐姑娘……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要现在好好干,老了干不动了,在家躺着也有钱拿?”
“是这个意思。” 徐焕点头,笑着说,“不仅如此,等以后国库充盈了,说不定看病都能报销一半也就是只花一半钱的意思,甚至有可能一分不用花呢!这就要看贡献有多大。”
徐焕看着大家难以相信的眼神,说:“你们别不信呀!工坊为啥要把五成的利润上交国库呀?那就是一笔存款,除了用在国家民生上,还有一部分就是给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好好工作的人,留一份保障。先给你们透个底,以后刘公子的项目,招工全是这样的待遇。”
这下商户们也炸了锅,纷纷攘攘地喊:
“那我们呢?我们也能有这好事吗?”
“徐姑娘!我们也能领养老钱吗?!”
徐焕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抬手压了压:“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你们赚的是大头。你们一个月赚的,估计都能养活人家后半生了。但你们若是不打理自己的生意,来给刘公子打工的话,也是这个待遇,职位越高,养老金越高。”
这些大东家立刻收声,眼珠子一转,琢磨起了别的。
徐焕转回刚才的话题,“我再说说网点赚钱的事,首先,网点的零售利润……”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具体多少现在不方便说,毕竟还没确定谁是合作商户。但我可以保证,给你们的利润不低,绝对让各位满意。”
“不过……” 徐焕话锋一转,所有人瞬间又抻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网点的收入不光只有零售这一块。还有对外批发的权利。毕竟我们不是所有商品都像蛋糕那么娇气,也有能放三四天甚至更久的点心、糖果。网点有权利批发给周围商户或者隔壁县。”
“而且,工坊每个月会发布销售指标,完成指标的网点,就会得到额外的奖金。卖得越多,奖金比例就越高。”
“还有!” 徐焕故意大喘气。
“到了年底,工坊会拿出全年利润的两成,给所有网点分红。还是那个道理,卖得越多,分得越多。”
底下的东家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心里都有了谱,看徐焕的样子,明显还有好事,连忙催问:“还有吗?还有吗?徐姑娘你快说!”
徐焕咯咯笑了两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当然还有!要是哪个网点做得特别好,足够卖力,刘公子还会送宅子、送马车、送家具,还会送……”
她神秘地笑了笑:“送一些你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保证让你们惊喜。”
“哇!” 底下瞬间一片惊呼,所有人都心潮澎湃,激动得摩拳擦掌。
徐焕太会调动情绪了。
何文轩心里认为这些主意都是徐焕想出来的,对她的头脑十分佩服,要不是差了辈分,他都想拜师了。
徐焕抬抬手,等大家安静下来,又说:“各位放心,所有账目都在皇上和县令的监督下,绝对没有猫腻。你们每年掏的那点钱,跟你们的收入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只有第一次建工坊的钱多点,往后每年的维护费都是固定的,具体数额等签协议的时候就知道了。”
多宝阁首饰铺的程东家举起手:“敢问徐姑娘,工坊多久上一次新品?每次上几款?我们做首饰的,全靠新品拉生意,我想这糕点生意应该也是一个道理吧?”
“每个月最少一款新品,全是中高端的。” 徐焕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食品跟首饰确实一样,新鲜劲也就一个月。糕点也讲究包装和搭配。所以我们不光做糕点,还会做配套的礼盒跟小礼品。”
“这些费用,全由刘公子这边出。说实话,刘公子在这个项目上真赚不了多少钱,搞不好年底分红都给大家分完了,自己一分不剩。”
何文轩闻言,侧头扫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不赚钱,你们折腾这么大动静,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