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遭不少人跟着轻轻点头,心底都揣着几分忌惮,谁也不想沾染上说不清的灾晦。
两个后生迟疑着上前,指尖碰到老五媳妇身上麻绳的时候还顿了顿,像是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慢慢解开绳结。
粗麻绳松开的一瞬,老五媳妇肩头猛地往下一沉,被勒出深深红痕的皮肉一阵阵灼痛。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目光依旧牢牢锁着缩在一旁的绍宝儿,眼底恨意半点没消。
绍宝儿察觉到那道视线,小小的身子猛地往老周氏身边缩了缩,埋着头,哭得更委屈了。
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飘在安静的屋舍里,听得几个心软的村民心里一揪。
可转瞬想起方才惊雷劈落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连忙甩了甩脑袋,暗自骂自己鬼迷心窍,怎么还会觉得这丫头可怜。
看来,这丫头果真邪性得很。
一时间,屋里的人不自觉纷纷往后退,生怕沾染上灾气。
有人经过老五媳妇身旁,出声道:
“可要派人看好她?就这么松了绑,万一她又突然扑过去伤人怎么办?”
“方才她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咱们全都看见了。”
年长族老沉下脸发话:
“带去祠堂,稍后再行发落。不论有何因由,以下犯上、意欲加害公婆,便是十恶不赦。”
若是这都能容忍,往后族人都跟着学,族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派人跑一趟隔壁村子,把五柱媳妇娘家喊过来。”
老五媳妇一听这话,身形猛地一滞,方才那股执拗狠戾的神情瞬间恍惚,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惧色。
她张嘴想要求情,可话到嘴边,终究又颓败地垂下头,任由旁人推着,往祠堂方向去。
有人迟疑着抬眼,扫过地上的老两口与缩在一旁的绍宝儿,小声开口:
“那绍全义两口子还有……这丫头,该怎么处置?”
族老沉吟片刻,转头问道:
“大柱他们呢?方才这里乱糟糟的,我怎的只瞧见二柱,其余人去哪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回话:
“方才赶过来的时候瞥见他们几个,就躲在破屋附近,一个个缩手缩脚,浑身沾着尘土,狼狈得很。”
“去把他们喊过来问话。”
没多时,前去传话的人折返,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死活不肯过来,说怕挨近了沾到霉运,莫名其妙把命丢了。”
族老瞥了眼屋内,自己也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隔着破屋约十多米远,才心下略松,朝边上后生摆手,叫人取锁过来。
后生捏着一把铜锁,硬着头皮往门边挪。
这边刚要拉上门板,原本蜷在老周氏身侧小声哭的绍宝儿,像是察觉到他们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她猛地抬起头,哭喊着跌跌撞撞扑到门边,小小的手扒住门框,指尖抠着粗糙的木头,放声大哭:
“不要!不要锁门!放宝儿出去!”
那一声哭喊猝不及防,门边的后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锁哐当差点掉落在地,往后踉跄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旁边站着的几个村民也跟着心头一紧,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盯着扒在门板上的小小的身影,一个个战战兢兢。
“快、快把门推上!”族老压着嗓子喊,声音都带着一丝发颤。
几个后生咬着牙,硬着头皮合力推紧门板,避开她扒在门边的小手,飞快扣上门闩,抖着手把锁套上去,咔哒一声锁死。
门板里面,绍宝儿小手砰砰拍着木门,哭声带着惊惶不断传出来。
听着门内砰砰的拍门声,一众村民浑身都绷着,谁都不敢多在门边久留,连忙往后撤。
族老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年纪一大把,还想多活几年,实在不想掺和这一团乱糟糟的是非。
正闹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族长同村长闻讯,匆匆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