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氏捂着断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疼得弯腰直跳脚,连声催着快去请郎中。
几个儿子儿媳站在原地,看看血流不止的老周氏,又瞅瞅被木椽砸断腿的原主,全都吓得愣在当场。
还是老爷子抬脚踹了身边大儿子一下,叫他先去厨房抓一把灶灰,给老周氏压住伤口止血。
至于原主,竟敢持刀行凶、伤了亲娘,那就是忤逆不孝。
没人管他那条断腿,几个兄弟一拥而上,把他摁在地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完之后,老周氏依旧不解气,尖着嗓子嚷嚷,要把他扭去县衙打板子。
几个兄弟齐齐转头望向老爷子。
老爷子垂着眼,看向地上还攥着块石头、满眼恨意死死盯着他们的二儿子,心里清楚,这孩子已经彻底记恨上全家,再留着,早晚是个祸根。
他闭了闭眼,缓缓点头应下。
就这么着,原主断了的双腿连骨头都没来得及接,被人架着,一路连拖带拽送到县城,挨了整整五十板子。
他本就只剩半条命,一顿板子下来,更是气若游丝,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回柴房,任由他自生自灭。
而原主的媳妇,在老两口眼里不过是个福薄短命的女人,自己命短死了,还挑唆儿子记恨家里。
当天,他们就找了张草席把人一卷,直接抬去后山的死人坡扔了。
不过对于绍家其他人,这事倒也算祸福相依。
老周氏断了两根手指,灶灰只能暂时止血,伤口很快就开始化脓,村里的土郎中束手无策。
一家人借了牛车,老周氏带着她的心肝闺女,由几个儿子护送,往县城去寻大夫。
偏偏在路上,那福星丫头绍宝儿,又机缘巧合救了一位粮商的小儿子。
那粮商感念她救命之恩,当场认她做干女儿,不光接她到府里小住,还赠给绍家县城里一进五间的青瓦房。
这下,绍家一家人欢天喜地,索性搬去城里住了。
老爷子没忘了老宅里的原主,只是吩咐人不用管他死活。
又想着好歹是自家骨血,把那三岁小崽子一起带去城里,免得娃娃留在老宅没人照看。
可这小崽子像是天生跟他们不对付。
绍大柱回老宅接人,刚弯腰想去抱他,小家伙拼命挣扎,一口狠狠咬在绍大柱胳膊上,差点把他的肉扯下一块。
许是父子连心,原本一直昏迷的原主,听见儿子尖利的哭嚎,猛地醒了过来。
他看见大哥绍大柱要带走孩子,拼尽余力伸手拽住对方的裤腿,嘶哑着叫他把孩子放下。
他绝不能让儿子被带走。
原主心里清楚,绍家就是一窝豺狼虎豹,孩子要是留在这群人身边,迟早也会被他们害死。
他趴在地上,死死抱住绍大柱的大腿,不肯松手。
绍大柱踹了他好几脚,都没能挣脱,嘴里不停骂着他不识好歹。
可原主就是不肯撒手。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这人一走,他就想办法把孩子送回孩子的外祖家,若是他们不肯要,即便是送去牙行,也比继续留在绍家强。
奈何他浑身是伤,力气早就耗光了,在被他大哥一脚踢在脑袋上,眼前阵阵发黑,不自觉松开手的刹那,只能看着儿子被强行抱走,哭声越飘越远。
原主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点点爬到大门口,才发现院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
他用力拍着门板,嘶哑地呼救,可门外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绍家人在城里住了许久,直到想起老宅田里的庄稼还没人打理,才动身回来,打算找人收拾田地。
等打开院门,他们才发现,原主早就死在了门内,尸体都已经发臭。
而他的那双手,依旧朝着大门的方向伸着。
这一幕把回来的几个人吓得不轻,慌慌张张草草把尸体烧了,赶回县城禀报老两口。
老周氏和老爷子听闻这事,想起到底是自己生养的儿子,难得红了一回眼眶,当天晚饭,都少扒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