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寒凉，荒地上的枯草露水浸透他单薄的衣料。
赵启山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身上只余一身亵衣，脚底水泡被碎石磨破，每稍稍挪动，便是钻心的刺痛。
那些花重金求来的开光法器散落四周，佛珠崩断，铜制法牌滚落在泥水之中，半点作用都未曾起到。
四下荒无人烟，只有几声鸦啼远远传来。
赵启山又惊又怕，强撑着疼得发麻的双脚，嘶哑着嗓子呼喊随从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旷野呼啸的冷风。
不知在野地里挣扎多久，四处搜寻主子的随从才寻迹赶来。
一见眼前景象，一众随从大惊失色，慌忙脱下外袍裹在赵启山身上，七手八脚将他搀扶起来。
“老爷，您怎么样了？可是歹人暗中加害？”
赵启山嘴唇发青，牙关不住打颤，他死死攥住随从的衣袖，声音嘶哑：
“莫要多问，快，咱们现在就回府。”
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他再也不敢踏足半步。当下便催着众人即刻启程返回赵府。
一路颠簸赶回赵府，风寒寒气早已侵入骨髓。
刚一踏入府门，赵启山便高热发作，烧得昏昏沉沉。
卧在床榻之上，他依旧心神不宁，生怕自己稍不留神，又被赵雅那孽障趁机夺舍。
他忙命下人取来粗重铁链，将自己双脚锁在床柱之上，钥匙悄悄藏进一处隐秘暗格，这才稍稍安心。
待到稍稍缓过精神，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随即唤来管家，仔细盘问府中余下的家底。
听闻除却这座大宅，余下银钱微薄，连下个月府中开销都快要支撑不住，赵启山心口一阵抽痛。
一想到陈氏母女肆意挥霍、败落家产的种种行径，愤恨便翻涌上来。
他沉声吩咐：“你且替本老爷安排下去，府里今后只留几名护卫与浆洗煮饭的婆子便成。其余下人尽数发卖出去。”
“另外，再去外头找一处小院租下，至于这座大宅子……你也托牙行变卖了。”
自己身上这桩魂魄纠缠的怪事一日不解，别说远赴北地赴任，连安稳度日都成奢望。
迫不得已，赵启山也只能想方设法打点疏通，争取多滞留京师一段时日。
管家躬身领命，正要退下，赵启山忽然开口。
“等等。去，把七丫头给我喊过来。”
先前慌于应付一堆乱事，他险些将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依照陈氏素来凉薄的性子，其余庶女全都草草遣嫁，断没有独独留下赵清的道理。
赵启山又想起管家回报，赵清当初从康平侯府还得了馈赠，眼底倏地闪过一道精光。
他怎么就忘了。
自家所有诡异祸事，正是从前往侯府吊唁那一日开始的。
他挥挥手遣管家出去。
紧接着又传唤心腹亲随，再次盘问了一番，他被占据身躯那段时日，陈氏母女的所作所为。
亲随不疑有他，赶紧低声回禀，将那段时日的见闻缓缓道出。
赵启山靠在床头，一边听，一边指尖轻轻叩击床沿。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许多从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渐渐串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管家在外轻声禀报：“老爷，七姑娘到了。”
赵启山抬眼，收敛了眼底翻涌的阴翳，淡淡出声：
“让她进来。”
门扉被推开。
赵清缓步踏入卧房。
屋内药气浓重，铁链缠在床柱之上，冷光隐隐，赵清脚步一顿。
她看着神色阴郁的男人，抿了抿唇，垂眸躬身行礼。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