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原身开口，平康侯沉声发话：“临深，答应她。”
他目光扫过地上母子三人，语气森冷道：
“既然她觉得一双儿女留在侯府，信不过亲爹、亲爷奶，认定我们将来会忽视苛待孩子，非要娘家人守着，那便成全他们。”
说着，视线落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孩童，往日满心疼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不知好歹的东西，真以为交由妾室教养长大，对他们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老夫人紧跟着开口，语声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儿子，这事听你爹的。”
“为娘知道你素来心软，处处替两个孩子筹谋。只是你的一片苦心，他们未必懂得领情。
你又何苦这般费心，反倒落个刻薄的名头，枉费一番心意。”侯夫人说着，心底也是不住叹气。
她与老爷只有原身这一个独子，当年赵雅进门，很快便诞下一名大胖小子，老夫妻俩满心欢喜。平日里，二人对这一双孙辈更是疼爱有加。
可如今他们心性已然走偏，凡事只听信母亲与外家之言。既然如此，强求无益。
儿孙自有儿孙缘，只要儿子尚在，将来不愁没有子嗣，就当这两个孩子，权当不曾生养过。
原身臀间伤口阵阵灼痛，浑身僵立，目光扫过地上呕血不止的赵雅，又看向满脸怨怼、不肯退让的一双儿女。满室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良久，他喉间滚出一声沙哑沉闷的应答：“好，我答应。”
短短一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赵雅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积攒许久的心气一泄，又是一阵剧烈咳喘，鲜血顺着下颌淌落在青砖地面。
她死死攥紧景初与昭华的手腕，黯淡眼底浮起一点微光，气息微弱断续：
“多谢……多谢夫君……”
原身没有看向她，只转头吩咐身侧管事：
“即刻派人赶赴赵家，接赵姨娘入府照看两位小主子。住处就安排在两个小主子附近。”
“赵姨娘”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管事瞬间品出其中分寸，连忙躬身应声：“奴才谨记。”随即匆匆退出去安排。
康平夫人默然伫立一旁，望着两个依旧满眼恨意、不肯望向生父的孙辈，心底只剩一片寒凉，不再多言劝解。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低声道：
“我们走吧，留他们母子仨，最后再说说话。”
原身轻轻应了一声：“嗯。”
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脚步尚未跨过门槛，身后忽然飘来赵雅虚弱断续的声音：
“夫君，你先前答应过妾身的事情，可……可还作数？”
原身脚步微顿，知晓她是在提醒昔日约定——当初他许诺，儿女未曾成家之前，不娶妻、不纳妾。
一抹冷峭的笑意自唇角勾起，声音淡漠，裹挟刺骨讥讽，清晰传入屋内：
“我本有心恪守承诺，可惜这份约定，早被你亲手撕得粉碎。赵氏，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太过贪心，终究难遂所愿。”
话音落下，他再不迟疑，径直迈步走出房门。
尚未踏出汀兰院院门，凄厉的哭喊骤然自屋内炸开，是景初与昭华撕心裂肺的呼唤：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