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愕然瞪大眼睛，本就单薄的身子剧烈哆嗦起来，一双涣散的眼眸骤然涌上浓烈的绝望。
她拼尽余力伸出手，徒劳地朝着原身方向抓挠，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呜咽。
“你……你不肯？那是我唯一的念想……昭华与景初不能无人照拂啊……”
剧烈的悲恸牵动病灶，她猛地低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素色衾被。
烛火晃动，将她惨白绝望的面容映得格外凄厉。
“我快要死了，就这一点请求，你都不肯成全？八年夫妻，在你眼里，当真半分分量都没有吗？”
原身臀部杖伤阵阵抽痛，站立都要刻意稳住身形，他定定立在原处，语气冷厉道：
“你若真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想，岂会怂恿他们前去祖父跟前告我的状？
你就不曾想过，这般做法，难保不会令我对一双儿女心生芥蒂，来日父子之间会生隙？”
“景初、昭华尚且年幼，正是立心明事的时候，你偏偏要把他们拉扯进这等龌龊私怨之中。说到底，一双儿女在你心中，终究抵不过赵家。”
“呵，赵启山还真是养出一个好女儿啊。”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着赵雅，继续开口：
“先前你设局闹出这桩丑事，我之所以会替你扛下所有罪责。不过是不想污名随你离世传扬出去，拖累一双儿女日后前程与婚嫁。”
“为此，我还生生挨了父亲二十板子，连行走都艰难。你对外界消息知晓得这般灵通，怎会不知我方才在前堂受罚？
如今我拖着一身伤痛前来见你，你半句不问我伤势轻重，从头到尾，只惦记你娘家。
赵雅，你倒说说，这世上没有心的人，究竟是谁？”
赵雅僵在床榻上，怔怔望着他，一时失语。
口中翻涌的腥甜不断上涌，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连贯话语，唯有泪水源源不断滚落。
门外帘布一动，平康侯与侯夫人已然踏入屋内，二人恰好听完最后几句，面色皆是沉凝。
二人尚未开口，两道矮小身影急匆匆从门外冲了进来。景初与昭华挣脱仆人的阻拦，扑通跪倒在原身脚边，哭声撕心裂肺。
“爹！求求你答应娘吧！”
大儿子踉踉跄跄扑上前，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哭声哽咽不止。
一旁小女儿也跟着跪倒，小手死死攥住原身衣摆，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滚落。
“娘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你为何硬是不肯成全？”
“娘日日躺在床榻上念着我们，只求七姨入府照看我和弟弟，难道这点念想都过分吗？”
小女儿仰起脸，泪眼朦胧，目光里却裹着一层执拗的怨怼。
“旁人都说您冷漠无情，我从前不信，可如今……我恨您！”
一双孩童本该澄澈天真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浓重恨意，句句控诉如针般狠狠扎向原身。
赵雅见状也是一怔，未曾料到一双儿女会闯进来。
她心绪大乱，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一滑径直从床榻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喉间鲜血不住涌出。
她拼尽最后力气，伸手紧紧攥住一双儿女的手腕。
“景初，昭华……你们不能这么说……咳咳咳……这是爹娘之间的事，你们先出去……出去……”